“呼”的一声,铜炉里蓝焰翻腾起来。童猛扫视三人一眼,突然叹了口气,慢慢说道:“你们这些人,终日着迷幻念,只为衣食名利苟活。注定迷恋地狱,不得解脱。可惜啊,可惜。”
端木铭心又吃了一惊,认定此人走火入魔了,心念一转,思量片刻,又隐隐觉得他说的有些原理。
缄默沉静一阵,童猛又笑了出来,接着说道:“江湖风云再起,天下将有大变。你们几个,不如随着我纵横江湖,岂不比浑浑噩噩过一辈子,要痛快得多?”
武行远长叹一声,摇了摇头,笑道:“武某行走江湖数十年,见多了人心凶险,却也还知道有侠义公正。今日听你一番言论,可真是大开眼界,难怪会跟那些鬼类为伍。”
童猛却不生气,接话说道:“江湖也好,地狱也罢。你们睁大了眼睛,难道还看不清楚么?莫再自欺欺人了。”
铁柱不耐烦了,喝道:“你说再多,今日也要替两位镖头偿命。”
童猛瞥了他一眼,笑道:“可怜啊,可怜。你要自寻死路,我也不拦着。”
叶正上前一步,说道:“老天无眼,世间更要有公正。”
端木铭心豁然开朗,不禁连连颔首。
童猛不再笑了,目光落在叶正腰间那把剑上,缄默沉静一会,问道:“什么是公正?你身上,那把杀人的剑么?”
端木铭心冷哼一声,接话答道:“除魔之剑,就是公正。”
“除魔之剑”,童猛仰头大笑不已,慢慢说道:“好得很。今日,我就折了这把剑。也让你们看个清楚,莫再心存幻念。”说着周身气势大盛,眼中杀机毕现。
叶正不说话了,右手握住剑柄。
端木铭心看了看童猛,又看向叶正,虽说相信叶正的剑,可心里照旧不踏实。
叶正又走近两步,停在铜炉前,周身剑意涌动,就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。
童猛站着一动不动,眼中火焰升腾,迫人的气势中,却透出酷寒的死气,激起阵阵阴风。
屋子里,死一般寂静。只剩那蓝色火焰,在两人中间,闪烁不定。
剑意破空而出,剑光一闪即逝。蓝色的火焰蓦地一分为二,“呼”的一声,又聚在了起来。
屋内剑气激荡。叶正长剑出鞘,剑尖直指童猛咽喉。童猛面无心情,双掌合在身前,却将长剑稳稳夹住。
端木铭心看不清剑的路数,只看见剑尖离童猛咽喉另有半寸,惊呼道:“叶兄,快回来。”丹田真气急转,登时便要扑上去。
童猛双掌却突然松开,慢慢垂了下来。叶正手腕一抖,将长剑回入鞘中。
童猛眼中火焰徐徐熄灭,叹道:“好快的剑。”
端木铭心松了口气,却照旧不敢大意,暗自凝神戒备。
叶正摇了摇头,说道:“若不是你想断我的剑,我不是对手。”
童猛仰头笑了出来,咽喉现出一道红痕,很快有鲜血溢出,说道:“不错,你的剑还差一点。”
叶正只点了颔首。
童猛喘了几口气,鲜血喷涌而出,说道:“只差这一点,你就不是那把刀的对手。”
武行远冷哼一声,插话说道:“死惠临头,你还想怎么样?”
童猛身体晃了晃,摇头说道:“逃不掉的,这江湖就是座炼狱。我却先解脱了……”说着双掌一抬,一团蓝焰从铜炉中飞出,如毒蛇般缠着手臂,“呼啦”一声蔓延全身,接着往后一仰,倒在地上。
火焰翻腾,浓烟冒出,屋子里登时弥漫着焦臭味。
叶正低头扫一眼,转身走了回来,脸色略有些苍白。
端木铭心总算放心下来,捂了捂鼻子,肠胃一阵翻腾,险些呕吐出来。
叶正看了他一眼,低声说道:“他们相信,这磷火可以炼化罪业,再入轮回。”
端木铭心也听不进去,转过头去,不愿再看了。
武行远立即说道:“出去看看,莫要中了圈套。”
端木铭心点了颔首,先冲了出去,站在院子中间,仰头深吸了几口气。叶正也走了出来,站在端木铭心身旁。武行远带着铁柱,挨个房间搜查。
等了好一会,端木铭心才缓过神来。
武行远快步走过来,长舒了口气,说道:“找到了。都在隔邻屋子里,一个箱子也没少。”
端木铭心笑了出来,叹道:“总算没白跑一趟。”
武行远看了叶正一眼,低声说道:“我去招呼人手,赶忙把银子送去燕京分号。”
叶正答道:“好,我在这守着。”
端木铭心颇有些意外,问道:“怎么不运回边城?”
武行远摆了摆手,答道:“边城太危险。我跟吴大掌柜商议好了,把银子运去燕京分号。”
端木铭心愣了一下,什么时候跟吴世叔说的,又看了叶正一眼,说道:“我也在这守着。”
武行远也不多延误,拱了拱手,带着铁柱出了院子,上马疾驰而去。
外面阳灼烁媚,端木铭心却心烦意乱,左右看了看,问道:“你说,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叶正没答话。
端木铭心看向叶正,忍不住又问道:“他说那些话,是不是走火入魔了?”
叶正答道:“他说的有原理,可惜做错了。”
端木铭心还不明白,皱了皱眉头,问道:“什么意思?”
叶正叹了口气,又不说话了。
端木铭心想不明白,猛地又担忧起柳依依,江湖凶险,也不知她怎么样了?
等了半个时辰,武行远带着镖队赶回来,自顾招呼众人抬了箱子装上马车,又堆上一捆捆皮毛药草,装扮成寻常商旅。
收拾妥当后,武行远快步走了过来,拱了拱手,冲端木铭心说道:“小令郎,吴大掌柜专门交接,要带你一起走。”
端木铭心也想赶回京城,犹豫一下,转头看向叶正,问道:“你纷歧起走么?”
叶正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另有事。”
端木铭心猛地反映过来,低声问道:“童猛是司命鬼王,莫非另有同伙?”
武行远皱了皱眉头,答道:“听说,那些鬼类很难缠。却不知为何,今日只有他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