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中寂静,王耀先独行在前,叶东阳则跟在后面。
月光洒下,照耀着王耀先的身体,一身打满了补丁的布衣,干枯的毛发,清癯的脸颊。他停下了脚步,转头看向了叶东阳。
“你究竟知道什么?”
“我无意之中发现了承天道的门生,从他们的路数中推测你可能也在凉州。但是我万没有想到,你派出的门生居然与妖类接触。耀先,先师他........”
“你另有脸跟我提先师?”王耀先吼了一声,一手指着叶东阳,“承天道毁在谁的手上?我百万教众何以酿成如今的模样?这天下诸侯这么多,降谁欠好,你偏要降杨羡。”
“耀先,你不了解其时的情况。我十万教众都在杨羡的手上,我怎么忍心让他们就这样死了?况且.......”
叶东阳辩解着,还没有说完,却听得王耀先一声啸声。
“好!只要你肯取了杨羡项上人头,那你我照旧兄弟。”
叶东阳一时缄默沉静,他已经允许了臣服杨羡,自然不行能背信弃义。
“耀先。事情已经已往太久了,恼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。我之所以降杨羡,是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:你我身为先师的门生,要为我们身边的兄弟谋一条生路啊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王耀先一声长笑,笑得酣畅淋漓,笑得泪眼俱干。这笑声背后则是这三十多年的恼恨与凄楚。
“为兄弟谋生路?他们哪里另有生路。你率领东阳教入蜀,躲了个清净。你知道当初教首死后,这三十多年来,我等承天道徒究竟是怎么样处境?为天不容,为地不收。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那些诸侯既想要利用我们,又不想和我们沾上关系,惹了恶名。用我们做完那些脏事,然后立马翻脸无情,就像是扔掉那些擦屁股的纸一样。当年随我进入凉州的我教教徒足有三万,历年来被官军追杀,到现在你可知道还剩下几多?而这一切又是因为谁?杨幼庵是死了,可是杨羡还在世。灭教之仇,报杨氏三代,冤么?”
“好!你要找杨羡报仇也罢,你不愿意你麾下的门人再卷入纠葛也罢!我都不拦你。我不清楚你想要做什么?可也知道绝不简朴。当年我们虽然败在了杨幼庵的手中,可是输得堂堂正正。就算承天道为朝廷所不容,可我们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。你又为什么要与妖类纠缠?”
至此,两人已经无话可说,谁也说服不了谁?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他们曾经是好兄弟,现在却又立场对立。一个想要息事宁人,一个却只想要发泄一身的恼恨。就在这月光轻撒的林中,叶东阳的声音放软。
“耀先,你现在转头还来得及。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,也总要为你村中的子弟想想啊!”
“我早已经身在局中,再难转头了。”
王耀先立即转身,不再理会叶东阳。
“耀先......”
“不用说了。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。要否则,不将这凉州闹得天翻地覆,我誓不罢休。”
屋中炉火燃烧,照映着杨羡的脸庞。
杨羡坐在丹炉之前,有些无聊地扇着扇子。
他的身后,屋门无声地打开,两个黑衣人迈了进来。他们的脚步声很轻,就像是猫一样,手拿着两把淬毒的匕首,悄然地向着杨羡走近。
泛着青芒的匕首悄然地接近杨羡,离他只有一尺多的时候,两名刺客骤然发力,挥刀直刺。
只是,他们的手还停在空中,整小我私家却都软了下去。
杨羡转过了身来,看着眼前两个瘫软在自己脚下的刺客,暗道:这迷迭香还真好用啊!
杨羡经过考量之后,最终照旧选择了将炼药技术升至满级。
秦风带着人很快从外面跑了进来,看见倒在地上的两个黑衣刺客,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先生,你实在是太冒险了。”
“若是不让这两个家伙见到这房中空空,他们又怎么会行动呢?”
杨羡一笑,揭开了这两个黑衣人的面具。
“又是两个魔类?”
秦风惊奇地说道。往年他带着西凉铁骑在阳绝关外巡视,数月都不见得能够见到一个魔类。可是这短短的几日间,已经泛起了三个了。
“这幕后的人看来是很小心啊!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?”
秦风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昏厥的魔类。这些日子以来,秦风已经习惯了事事都先询问一下杨羡的意见。
“精通人语的魔类究竟算少数。派这两个魔类前来,就算事败,我们也从他们的口中得不到什么情报?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杨羡摇了摇手中的破扇子,说道:“交给魔极宗的人吧!他们应该有措施撬出些什么。”
秦风点了颔首,指挥着手下将两个魔类绑了抬出去。
“先生,有一点我不明白。你为何要让主公取消封锁水源的命令,而且还让他装着绝不知情的样子?”
等人走后,秦风独自留了下来问道。
“一个低等的幻魔,却能够穿过凉州军的明岗暗哨,在这阳绝关中来去自如,说明了什么?”
秦风想了想,突然有了一丝明悟。
“能够接触到阳绝关岗哨部署的,都有嫌疑。最起码与他们有关。”
秦风出自军中一脉,是个武将,可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莽夫。事实上,单纯的莽夫是不行能指挥得了千军万马的。
“上到车骑将军,下至凉州军营中各个裨将,能够接触到岗哨部署的没有过百,起码也有数十。再加上他们的幕僚,属官等知情者,这个规模就更广了。一一排查,未免不智。而我能够炼制解药的消息,凉州军中只有少数几个高层和其时在场的兵将文吏知道。既然泛起了刺客,那就说明幕后的指使者就在其中。”
“我明白了!”
秦风点了颔首。这些日子以来,凉州军中年轻的军官与杨羡走得很近,犹以秦风为甚。
秦风远去,一个穿着凉州军兵服的士兵从一旁走了过来,在杨羡的耳边说了些什么,便立刻离去。
却见杨羡一声轻笑,“王耀先、妖族、魔族,这凉州还真是热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