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平静了一瞬。
几秒种后,围观的警察们发出几声嗤笑,相互递了根烟,盯着毒贩的眼神,有讥笑也有可笑,更多的,则是见责不怪。
眼瞅着毒贩的哭嚎声愈演愈烈,众人不耐烦地纷纷散去;一天天的,事情叠着事情,问题叠着问题,日理万机,比皇上还忙,哪有时间鉴赏完这段拙劣的演出。
而当他们和卫流瞳擦身而过时,不约而同地怕拍后者的肩膀,借此表达他们的钦佩。
倘若人皆如此,这世间,早就清明了。
青年警察叹了口气,蹲下身体,拽起毒贩的头发:“伙计,你不是第一个进了警局以后装疯卖傻的,可我不得不说,你绝对是这些假疯子里演技最好的那个,如果去当演员,没准日后还能拿个影帝。”
“只可惜......”青年警察咂咂嘴,
“晚了啊。”
徐徐的,毒贩不嚎了,似乎濒死的咸鱼一样失去了活力,目光呆滞,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他还在世。
一个幻象而已,就吓成这幅品德......
卫流瞳微微摇头,目光不屑。
“师兄,那人就交给你了,我去找局长述职。”褚素婉说道,哼,看老爹这次怎么说。
“没问题。”青年警察拍着胸口道,拉起地上装死的毒贩,准备把他带去审讯室。
褚素婉看向一旁的卫流瞳:“一起来吧,用不了太长时间的,待会儿就能送你回去。”
“好啊。”卫流瞳痛快地应了。
......
局长办公室,褚开国正在认真翻阅手中的卷宗,心情凝重,从他充满血丝的双眼中可以看出,这位也已经熬了一宿,杯子里的茶,也早就凉了。
这时,门口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。
“陈诉!”
褚开国的嘴角露出一抹笑,又立刻隐去,头也不抬道:“进来。”
褚素婉面无心情地走进办公室,行至办公桌前,立正,行礼:“见习警员褚素婉,回来报道。”
褚开国没有体现,似乎卷宗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,这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;而追随在褚素婉身后的卫流瞳,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沙发上,悠然地看着这对父女间的修罗场。
哎,可惜没有花生瓜子。
另外......
他摩挲着满是裂纹的沙发扶手,感伤着,
这沙发可真烂,也不说换换......
几分钟后,褚开国放下手中的卷宗,,徐徐抬头,先瞟了一眼悠然自得的卫流瞳,才把目光聚焦到自家女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。
“你不是要去寻觅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吗,怎么,找回来了?”褚开国取下模糊的眼镜,一边擦拭一边问道,“我可是给你放个一个月的假呢。”
“哼,没有。”褚素婉哼道,“就是在路上不小心抓了个逃犯,先压回来而已。”
“哦,是断了手的惯偷,照旧瘸了腿的劫匪?”褚开国可笑道。
“都不是,”褚素婉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,另有骄傲,“我逮到了李成栋。”
“谁?”
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,褚开国明显模糊了一下:“......哦,那个毒贩?”
“那是~”
“哎,说起来啊,也是那家伙倒霉,泰半夜躲在高速休息站,还能被我撞见,我大叫一声,他撒腿就跑......”
褚素婉脸上的冷漠随着她的讲述逐渐消融,酿成了一点小撒娇。
说实话,父女没有隔夜仇,比起述职,她的体现更像是和自家老爸炫耀;
从事一份职业获得的成就感,多数来自于家人的认同。
然而。
“谁让你这么干的!”褚开国突如其来的咆哮打断了她。
“怎么......”褚素婉有些委屈。
“在加油站,肆意激怒一个毒贩的结果,你想过吗!”他拍着桌子怒吼,“你知道他身上,究竟藏着什么武器吗!?”
“如果他见到你的第一反映不是逃跑,而是劫持人质,或是更恶劣点,掏脱手枪无差异射击、乃至于引爆了整个加油站,你该怎么办!”
“或者说,我该怎么办,去哪找你,太平间吗!”
“......”褚素婉脸色苍白,抿着嘴唇,紧紧抓住衣角,不说话。
这时,卫流瞳慢悠悠地起身,走出了办公室,顺手带上了门。
他并未走远,而是靠在旁边的墙上,淡定地听着里边的消息。
“脑子一热,就敢去抓一个手上数条人命、穷凶极恶的逃犯,你靠的是什么?”
“什!么!都!没!有!”
“没有手枪,没有电棍,连一副手铐都他妈没有!”
“你觉得自己这叫英勇无畏?”
“错了!”褚开国猛拍着桌子,丝毫掉臂及手掌的红肿,“你这叫有勇无谋!”
“莽妇!”
“要不是碰上人家脱手想帮,你就死了!”
褚开国吼累了,大口喘息着,他的脑袋有些犯晕,心情也闪过一丝痛苦;
几十年的警察生涯,落下些暗伤后遗症,简直再正常不外了,就在上个月,他被政委强行拉到医院检查,结果查出来了高血压。
褚素婉的眼圈泛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嘴唇嗫嚅,没说话。
屋里的气氛凝重的令人窒息。
“唉,”卫流瞳无奈道,“我就说啊,小我私家英雄主义要不得。”
父女两人坚持良久,褚开国率先打破了缄默沉静,他摸出抽屉里的红塔山,叼上一根,点燃,抽上一口,叹了口气。
“闺女,听你老爸一回,脱了这身警服,以后做点此外,当个老师厨师会计法式员,或者自己开个店,弄个摄像头在家直播,混娱乐圈,做什么都行。”
“哪怕进个企业混日子,哪怕不上班,就蹲在家里啃老。”
“只要别像你的两个哥哥一样......”他把脸庞藏在烟雾后边,心情模糊不清,
“只留下两张黑白照片。”
褚素婉的泪水从眼眶中留下,在脸上滑落的地方留下了两段印痕,却在下巴戛然而止。
就像两段戛然而止的人生。
在死者沉眠的南郊公墓里,
有,也仅有两座特殊的墓碑,
它们挨在一起,
没有名讳,
没有照片,
没有日期,
也没有生前事迹。
卫流瞳突然想起一件事:前几年曾经有部电视剧火遍大江南北,叫做士兵突击,
其中有句台词,似乎是这么讲的:
藏着,掖着,
最后,声东击西的那张牌,就是老A。
“藏着,掖着......”
卫流瞳抬起头,看着劈面墙上挂着的警徽,叹道,
“最后,悄无声息地阵亡在岗位上,连名字都留不下的,”
“就是缉毒警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