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......”卫流瞳从棺材中站起身,舒展了一下身体,全身的骨头发出了哔哩啪啦的一阵密集的脆响,似乎是燃了一小挂鞭炮。
他抬起自己轻微皲裂的双手,审察了一会儿,用力握了握,发现依然能够使得上力气,脸上流露出了几丝欣慰。
状态还不错嘛。
对于卫流瞳来说,每一次苏醒,都可称得上是一场赌钱;不说皮肤开裂,就是肉体严重脱水、变得像个木乃伊,也是常有的事。
最惨的一回,是他的棺材里面,不知怎么溜进去几只锤甲虫,啃噬掉了他的一条大腿和另有泰半个腰身;差那么一点,就把他酿成太监了。
他跨出棺材,突然又想起了什么,弯下了腰,在棺材里边不停翻找着。
金银首饰,珍奇玉石......
长枪,画戟,烈弓,陌刀......
衣甲,令旗,暗镖,禅杖......
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......
“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他举起一个约莫有十几斤重,造型泛起出U形的奇怪金属,上边还均匀漫衍着一些小孔,仔细地辨认着。
......马蹄铁?
也不知道谁给我放进来的,真是......把我的棺材完全当成杂货铺了啊。
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把这工具丢回到棺材里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响。
又折腾了一会儿,他终于找齐了自己想要的工具。
一个略显老旧、镶着金边的长柄烟斗,两块打火石,和一把干枯的烟叶子。
他艰辛地用火石打出几个火星、把烟叶子点着后,略显鸠拙地把它塞进烟斗里,迫不及待地抽上一口。
“咳......咳咳!”剧烈的咳嗽声响起,他的眼泪都被呛出来了。
纵然是质量上乘的烟叶,存放了这么久以后,也和喂牲口用的干草没什么两样了。
卫流瞳不信邪地又抽了两口,照旧接受不了这个味道,只能颓然地把它灭了火,然后丢到一边。
这是我第频频苏醒了?
他坐在地面上,背靠着自己的棺材,伸手摩挲着斜放在一旁,雕满了精致的花纹和神秘文字的棺材板,抬头仰望着那留满了刀刻斧凿的痕迹、外貌还附着一层细密的白色发光苔藓的奇异岩层,思绪万千。
唉,记不得了。
他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自己的脑袋,有些郁闷。
我这是......老了?
他把棺材板扶起来,这工具的正面刻满了花纹,可反面却平滑如镜,足以让他照清自己的脸。
不错不错,照旧那么年轻、那么帅,就是胡子该刮刮了。
只要颜值还在就好,至于其他的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现如今外面的世界,该是何年何月了?
他把目光投向了耸立在棺材旁的奇怪机械的表盘上,看着它那经历了漫长岁月、却依然保持着纪律转动的指针,马上安下了心。
和一般的座钟比起来,这工具实在是臃肿庞大了些,香樟木做成的框架中,塞满了种种型号的木制齿轮和特殊丝绸织成的传送带,庞大无比;凡人若是看上一眼,怕是立刻就会头晕目眩。
不外庞大倒也有庞大的利益,除了正常的十二时辰以外,它还能纪录年份;而且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后,仍然在保持着精准的运作。
鲁班老头儿的手艺,确实是一等一的。
追念起那些往事,卫流瞳的眼角流露出了几许纪念。
在他残留不多的影象中,这个倔强的老头儿,一直占据着一席之地。
想当初,卫流瞳对他论述了关于时钟的构想,马上让这个白了头发的老发现家惊为天人;而当他终于制作出制品的时候,非要把卫流瞳的名讳给加上去,好让他名扬天下;后者苦口婆心地规劝了很久,才使得老头儿取消了这个念头;可同时他也犯了倔,一把火炬所有的设计图烧得干洁净净,体现要把这门手艺带进棺材里、永不外传。
虽说将设计图付之一炬,但是这见证了他无数汗水的唯一作品,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销毁掉的。
于是,在对它进行了一系列庞大的固化处置惩罚后,鲁班老头儿把它赠与了卫流瞳。
他走上前去,打开了表盘下方的乌木封盖,飘散了几缕尘灰,露出了后面的一行古代文字,那是凭据古代历法写成的纪录,纪录着逝去的岁月。
这就是比力麻烦的一点了,幸亏卫流瞳已经把它和公历之间的转换要领熟记于心。
他的嘴里念念有词,不时地伸出一根或者几根手指,配合着进行时间的推算。
“公元201......965......1860......1894......1927......1949......1994......2000......”
当最终的答案浮现于心间时,卫流瞳原来平稳的身形猛然一颤,心不在焉的目光,也为之一凝。
整整十分钟,他都没有任何行动,就如同这陵寝中的其他事物一般;唯有这鲁班钟上的指针,在徐徐爬动着。
十分钟后,他突然抬起了头,双眼射出了摄人心魄的光线;他盯着那行古代文字,在心中开始了新一轮的推算。
一遍......
两遍......
三遍......
整整十八遍,都获得了相同的答案。
卫流瞳突然悄声笑了,徐徐的,他的笑声越来越大,愈发的敞快,愈发的酣畅淋漓。
笑声打破了陵寝内恒久以来的宁静,却丝绝不知收敛,放肆放肆地在这片空间回荡着,肆虐着每一处角落。
终于......
......我回来了。
老子回来了!!
卫流瞳的心灵深处,一直镌刻着那一天的日期,那是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。
2018年6月28日。
在这一天,他遇到了时空虫洞,穿越回了数千年的已往。
而现在,他又回到了这一天。
他的人生轨迹走过了一个巨大的圆,从起点到终点,看似没有移动,实际上,却凝练了生死轮回,踏过了万古长夜。
无数的人和事物,都成为了他漫长人生路上看过的风物;敌人,朋友,好的,坏的,开心的,惆怅的,令他自豪的,令他忏悔的。
太多太多。
纵然那些影象大多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;可是那种惆怅和沧桑,却给他的灵魂留下了永远的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