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临近领土,人烟便越来越稀少。这一路上,琴阮看到了无数流离失所的黎民,他们饱禁战火的折磨,实在是让人痛心。她遇到过半路饿死的妇人为了救自己的孩子不吃不喝,也遭遇了流民的拦截,只为了能获得食物,战争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黎民,无可制止地毁了他们心中的净土。简陋是曾经的影象恢复的结果,她看待人的生老病死没有一丝伤心,因为她见过的死亡实在太多了,人的生死本就有定数,死亡不外是一种新的开始。
??????赶路的途中,琴阮听到许多关于风离痕的消息。他是这大凉黎民恋慕的将军,有着极高的威信,因为他,大凉的领土才一直较为安平。她赶到边关已是半月后,所到之处皆是血迹,许多野兽在四周期待着什么,简陋是尸体吧。听闻我大凉失去的城池已经被恒王领导的军队夺了回来,南国已退却至边关十里之外,可离目的地越近,琴阮的心情就十分紧张,其中更夹杂着担忧。
??????现在已入夜,军营升起了火炬,将士们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,对四周不停地巡逻。
?????琴阮穿着夜行衣,小心翼翼地在营帐外寻找着她想找的人,看着一行人迫切火燎的进了另一个营帐,她忙避开巡逻的守卫跟了已往。她听见营帐里的人在讨论明天的作战计划,可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他的,她实在是担忧,用匕首化开营帐,透过小孔看进去,除了有两位将军她之前见过,其余的都不认识,而这其中也没有风离痕的身影。
?????“什么人?”一把长剑从营帐里向琴阮刺过来。这一声便惊动了周边的人,琴阮与这将军打了起来,尽管二人交手,但是琴阮总是在能伤到对方的时刻收手。现在在他近身想刺她时,琴阮从空中跃到他的身后,反手一掌将他打退了几步。二人对视之际,琴阮已经被围住,然后几名官兵将她控制住,其实是她自己不想反抗。
?????“说,南国派你来的目的?”刚刚那人十分生气的质问。
???????“王将军,抓到一名南国派来的特工。”那人向刚刚营帐中的将军陈诉。
????????“王将军——”琴阮不慌不忙的开口道。王守义向前走了几步,定睛一看,十分惊讶地叫道:“王,王妃!”然后呵叱手下“还不快退下。”
???????王守义命令众人退下,将琴阮带至营帐中,突然跪在琴阮面前。“王妃——属下活该,让您受惊了。”王守义对于琴阮突然的泛起虽然极为震惊,但是他仍然对她十分尊敬。昔日同王爷王妃一同游玩于山水之间,这王妃待人也从不扭捏。
??????“王爷呢?”琴阮已经来了很久,却迟迟未见风离痕,心中的不安加剧。
??????“王爷他——”王守义不敢抬头,语气变得凝重。“他怎么了?”琴阮厉声呵叱。
????“前几日,王爷不慎落入南国之手,那时就已身负重伤,恐怕——”王守义的声音越来越小,他也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,眼前不由有些许氤氲,强忍着不让它掉落。“王妃,臣罪该万死,未能护王爷周全,愿以死谢罪。”
王将军自责而愧疚,激动的拔出剑,刚往脖子上放,手中的剑却被一股外力弹开了。
?????琴阮得此噩耗,身子一怔,双眸失神。她想哭,却连半滴泪水都没有,许是太过悲痛才造成的这样。她是那般兀傲的女子,未曾在世人面前表露心中之痛,她又是那般任性的女子,孤身一人赶往这硝烟之地。可是,在他面前她终究不外是一个需要掩护的人。
?????“王将军,你可愿意相信我?”贝齿轻启,酷寒而令人生畏的口吻,她俯视着下跪之人。王守义抬头,心中打了个寒战,这个女子的眼中是一股坚定,他感受到了不行违抗的命令。“明日我随行出征,一起救回王爷。”
????“王妃,救回王爷困难重重,您照旧——属下遵命!”他觉得一介妇人上不得战场,怕坏了作战计划。王守义看着琴阮直视自己,被她震慑住,又想想昨夜王妃的功夫实在了得,于是便改变了想法。
???琴阮走进风离痕的营帐,昏黄的灯光照亮帐内,地形沙盘、书桌这些简朴的陈设整齐地摆在专属的地方。她跪坐在床榻边,半脸芙蓉贴至酷寒的床,白玉无暇般的手指亲亲抚摸着他用过的工具。
?????离痕,请你一定要等我。
琴阮披战袍,手执长剑,眉宇间英气逼人,双眸寒星四射,望着敌人未曾畏惧。
杀戮开始了,她不知道杀了几多敌军,又不知道撕吼了几多声,所有人都被这位上将势不行挡的拥有气势所震撼,那是王朝新的战神。南国雄师十分恐惧,这恐惧不亚于手里的恒王,现在南国雄师阵脚已乱,琴阮逐一攻破他们。她的眼中充满了戾气,只因为看到了一具尸体,那具尸体上全是刀伤,长长的剑刺穿他的身体。南国本以为杀了离痕,劈面的军队肯定会军心不稳,也是用此激怒王守义众人,想想这享誉天下的战神竟死于我南国手中,定会另凉国对南国恐惧。若不是风离痕重伤落入南国之手,以南国这些将士的实力绝不会威胁到他,但终究是命中有此一劫。她一路杀到了尸体的旁边,看到了他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,那一刻,她彻底的暴怒,刀剑砍杀之间,敌人不敢向前。
“我要你们死!”琴阮的脸上的血渍已经干了,她记不清这是谁的了。“凉国的将士们,为了我们的家人,为了我们的国家,杀!”
凉国将士们的气势越来越高,瞬间将南国压制的死死的。
沾满鲜血的长剑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逆耳的声响,她拖着疲惫的身子,迈着极重的步子,踉跄的走向宁静躺在地上的男子。三千青丝披散凌,乱的发丝在肆意的飞扬,或贴至耳际,或溜于唇角,或紧贴双颊。那些溅落于身上的血与灰尘并未使她融于世俗,她照旧带着自己的灵气。她双眼失神,徐徐地走近,手中的剑蓦地滑落,四肢无力的跪坐于男子旁边。她哆嗦地将之抱入怀中,神情模糊的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额头。
离痕宁静的在她的怀里,脸上没有任何异样,鲜血酿成了玄色的血渍,灰尘修饰了他清冷的容颜,亦多了些许沧桑。他甜睡着,再也不能醒来。琴阮突然浅笑,眸子闪现出无数的回忆,她抚摸着他的脸,将他脸上的灰尘抚去。
“为什么不等等我?”她责怪他,泪水模糊了视线,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痛苦。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他便带着那些许下的诺言走了,她放声大哭。士兵们围在四周,战争胜利了,可他们的将军再也回不来了,那一双双怀着敬意而惆怅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二人,他们不敢上前打扰,只是默默地期待。
“这一切本是因为而起,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的。离痕,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。”紧紧地抱着他,忏悔自己曾经的作为,恨自己救不了他。
离痕下葬了,守夜那几日,她一刻也未曾离开灵堂。她也曾想过随他而去,却想到还没有完成离痕身后之事,她不能走。原本这一世他是风思义的妻子,助他治理国家走向盛世,可离痕却更改了命数,打乱了这世间定律,以至于他得接受神界死罪。对于他来说,这刑法原来就没有什么作用,是他自己愿意褪去这仙力,用世世轮回之苦换这一世与琴阮相守,他还用仙力保留了自己的影象。他虽然是神,终究也是逃不开这宿命。之所以如此,是因为他许诺过自己不负苍天不负琴阮,可世间安得双全法,终究无法两全。
???西凉九十一年,盛世。这一年,一位女子靠在恒王妃墓碑旁宁静离去,无人知晓她的身份。
????离痕,我终于完成了。
?????我来找你了。
???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亡灵路经奈河桥,桥边站着一位女子,看着过桥的人,偶尔会抓住其中某人说着:“世世轮回,我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???人生在世,如光阴似箭。不知过了几百年,奈何桥边的女子再也没有言语,她只是静默地看着,许是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为何在此。
???“阮儿,同师傅回去吧。”
?????“可,师傅,我在等人。对,我在等人,等谁?”女子忙乱地问自己。
?????“为何我不记得了?”女子掩面,痛苦的神情下两行泪水无法抑制的在流。
??????“师傅,我在等谁?”她满脸泪水,抓着身旁的老者询问。
?????“离痕——”老者叹息地回覆,“阮儿可还记得?”
??????泪水依旧止不住,梨花带雨伤人心。
??????彼岸花开开彼岸,花开叶落几千年。忘川河畔候人归,三生石边忆归人。
????“阿阮——”女子身体微微一怔,徐徐转过身,昔日的白衣少年依旧那般清冷傲岸,他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向她,双眸深邃,嘴角微微上扬。
????失神的女子旋即以笑回之,四目相对,眼中只有相互。
???“阿阮—”
《终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