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另有什么话说?”温九怒视着前方身姿挺拔的男子,“私相授受是什么罪名你不清楚,在这禁宫之中你是想害死我吗?”
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,企图压倒对方,占据优势。
孰料那男子分绝不让,针锋相对。“你岂是那么好害的?你可是温家女儿,身后不止站着温家,还站着安家、古家、齐家,要说在禁宫里的舒服水平,怕是连皇上都比不上你吧!”
他语气讥诮,面带讥笑,似乎是忍耐已久,好不容易找到了发泄的途径,如今如豆子一般尽数倒出。
“你过得这样舒坦,竟还红杏出墙,朝堂政事、边关军政,你一律统统想要加入,你每日没事,就是要专门琢磨这些吗?”
温九微愣,他对自己从来都是恭顺重敬,谁知今日竟然敢反驳,另有变本加厉的趋势,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“我怎样是你该管的事吗?你既受了我家提携,自然就该好好服务,主子的事何时轮到你该管了,况哪次我让你白忙过,你为我做事,利益自然也是少不了你的。”
她放柔了声音,不想在这里吵起来。这边虽然偏僻,却不能保证绝对宁静。只因他自作主张,通报信物,她情急之下,才约在这里晤面,预备教训他一顿就离开。
男子此时却丝绝不领情,一味的只是说教:“温贵妃娘娘,您是万金之躯,身世世族各人,又有世交保驾护航,您在后宫之中可谓是一帆风顺,一人之下而已。您另有什么不满意呢,一定要加入政事呢?您可知道这事一但被皇上知道,不光是您,就连温家都市被牵连!”
他气息越来越急,声音却压低不少,这些事情实在是太过重要,一旦被外人得知就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。
“你是不是活腻了?本宫是你的主子,我付托你做什么,你照做就好,本宫不需要你一个下人来说教。就算身死,也是我自己的事,这些事情绝对牵扯不到温家去!”
假山掩映之下,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立在池塘边上,还能看见远处有一个身着青衣的侍女在焦急的张望着四周,生怕有人突然过来,撞破了这次私会。
那女子身上带着的圆润古朴的玉佩占据了整个视线,尤那个“囍”字特别显眼。
温九一阵模糊,眼前俱是那禁宫之中萧瑟假山,与那个男子。只是无论她如何努力,都看不清他的脸庞。
是梦?
温九伸手摸到自己戴在脖子上的祖传玉佩,与梦中的样子一般无二。且那看不清脸孔的男子所说,且安家、古家、齐家,也俱是与温老爷子相交深笃,对温家颇为照拂的家族。
视线延伸到整个空间,触目所及皆是她熟悉了的部署,特别是妆台上的菱花镜,清晰无比,镜中的自己脸色特别苍白,汗珠打湿了额间发。
温九仍然躺在床上,里间的小桌上燃着几根蜡烛,因长时间没有人剪去灯芯而变得昏暗发黄,烛火一闪一动。
她追念着梦中的事情,据说人做的梦大多会在醒来的瞬间遗忘,甚至都不会记得自己做过梦这件事。可她此时追念,却没有丝毫遗忘。
那梦境本就简朴无比,温九能记着那人说的所有话语。凭据他的说法,那也是温家的女儿,嫁进了禁宫封做贵妃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?
她不满足于此,还想加入外面的军政大事,却被自己招徕的手下劝诫?
那个下人还在禁宫传送信物,私相授受?
这些要害信息被温九迅速收拢,她忍不住推测,梦境中的那个温贵妃是否会是自己?
那些隐秘的细节,简直很像她啊。
梦中的那人在禁宫中做的事情,不就是她在漠北种种作为?
只是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她今日这个梦境,又代表了什么?
种种推测也敌不外困倦的侵袭,温九暂时放弃了继续思考,阖眼沉甜睡去,烛火似乎也摇曳到极致,终是熄灭了。
越日一早,垂杨伺候她易服时便悄悄禀报了周清带队出使漠北,最先探路的前锋队伍已经到了王庭的消息。
温九心中一颤,忙追问:“什么时候到的,怎么先前一点消息都没有?”阳光透过帐帘洒在温九的脸上,却没有给心中带来丝丝温暖。
垂杨回到:“他们是昨夜四更到的,星夜兼程才赶到这里,途中别说咱们,就连汗王那边都没收到消息。”
“星夜兼程就能瞒过伯尧,他可是执掌着来去如风的黑峰兵团,又不是瞎子傻子。”温九体现强烈怀疑,更是将这些人马的泛起与自己昨晚的梦境联系在一起,神情愈发极重。
“他们会不会与那些来往的行商混在一起?”折柳推测着,她近日被温九好一番冷落,心里又急又气,似悲似怒,只得小心翼翼的讨好着自家主子。
温九闻听这话,虽算有了思路,也记挂梦中的蹊跷,兴致缺缺,只淡淡的付托垂杨:“你知晓行商的一些特点,找时机打探着。”
“是”垂杨低头应声,今日主子很奇怪,似乎是有什么烦心事,但商路计划已定,外界又并没有变故,她这心事从何而来。奇的是她愁虽愁,却不跟她们一起商量行动,只默默闷在心里。
她哪里知道温九仅仅是为了一场梦揪心,那梦中事情本离她的漠北生活太远,可却恰巧是在大周使团来的晚上发生,时机巧合至此,由不得她不多想一些。
特别是那梦中女子自信的提到就算她的事情袒露,也绝不会牵连到温家,温九听的出来,那女子不是虚张声势,而是胸有成竹,笃定不已。
这就奇怪了,她究竟有什么后招能让天子不追究到温家呢?纵然她远在漠北,行事也是小心翼翼,生怕行差踏错,给家族招祸。
不是温九非要纠结于一个梦境,而是那个梦实在太过传神,没有丝毫梦境之中的虚幻不真实,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,甚至那丫鬟脸上的焦急心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。
这样的梦境,温九岂能不重视?
想了一阵,温九也就放下了这茬,究竟不是当务之急,对局势也没什么影响。
眼下,照旧尽快与他们敲定商路的利益分配和各自的支付才是最要紧的。
那伙散族流放之人倒是好说,他们是自己求上门来的,自然有的压价,多着力少拿钱,否则就饿死在荒原里。
徐安他打着母亲娘家人的旗号,兼之又行商多年,经验富厚,掌握了她们的秘密,这价钱还得慢慢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