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机械厂的南门外面,就是通往市里的公路。
那时候,公路还很窄,双向单车道,也没有任何交通标志线。路南,就是厂宿舍区。
五六年公私合营的时候,市里几家小的修配厂和拖拉机修配站,从市里搬出来,联合组建了山河机械厂,正式成为市属国营工厂。
据说那时候这里全是庄稼地,离最近的乡村也有三里地。慢慢的,山河机械厂不停扩大,把三里以外那个乡村都给融了进来。
南门东面五百米左右,公路下面靠着六分厂东面的围墙,有很大一片杨树林,一直向北延伸出去。夏天里,这片密密的杨树林可以遮出好大一片阴凉,里面光线黯淡,阴森森的,很少有人已往。
刘万程记恰当年他和高秀菊谈恋爱的时候,大晚上的没地方去,曾经溜到达那片杨树林四周。
那时候,两小我私家正柔情蜜意,卿卿我我,拉着手,不知不觉就进了杨树林的深处,也不知走了多远。
走的累了,黑暗里,刘万程模模糊糊发现前面有个方石凳,就拉着高秀菊坐下了。
说了好一会儿话,刘万程偶一转头,问高秀菊说:“这后面怎么有个土堆呀?”
高秀菊也转头看去,接着就“妈呀”一声,拉着刘万程就跑。
原来,那土堆是个坟包,他们坐的那个石凳,就是人家的供桌。
从那以后,他们就再没敢去那个地方。
如今,重新回来,一切就都变了。他在追徐洁,和以后成为自己媳妇的高秀菊,已经是风马牛不相及了。
刘万程到了那片杨树林边上的时候,徐洁还没到。等徐洁的功夫,他情不自禁就回忆起了已往和高秀菊到过这里的情景。
高秀菊现在应该干什么呢?他接着就想道,这娘们儿这会儿肯定穿着白大褂,不知在厂里哪个地方,自命特殊地晃悠呢。
她应该正在和吴晓波偷偷恋爱,而且已经被她爹高强给发现了。
这高秀菊也真是笨,你就不想想,你爹谁呀?一分厂高峻厂长,那得有几多人投合他呀?你谈个恋爱,还专挑本厂的谈,照旧不正经干的吴晓波,那得几多双眼睛盯着你,有几多人想跑你爹那里密告当汉奸?这基础就没法保密!你真是笨死了,还整天装的人五人六的,清高个屁,就是一尺度的笨蛋!
他忽而就感受心里生出一丝失落,一丝酸楚来。
自己算是重新开始新生活了,而且,自己的恋人,正是当年自己梦寐以求的徐洁。这丫头温存可爱,他们未来一定会幸福。
可高秀菊呢?她爹能允许她和吴晓波在一起吗?就算她爹允许了,吴晓波这个花心男人,能真心对她好吗?如果他对她欠好怎么办?
想着,竟不由地痴了。
随后,他就苦笑着摇摇头。这已经不是那个世界了,高秀菊已经和你刘万程没有一毛钱关连了,你操那么多心干吗?
难道,你上一次的罪还没受够,霉还没倒够?真是咸吃萝卜淡费心!
坟包都在杨树林深处,林子的外面照旧很静逸的。刘万程已经历练过不惑之年,也不怕什么坟包不坟包的了。
又等一会儿,照旧没有看到徐洁。刘万程怕徐洁早来了,进了林子,便又进林子检察。照旧没有找到徐洁,他又从林子里出来,来到边缘,才看见徐洁从公路上过来。
他就站在林子边上,徐洁很快就看到他了,加速了脚步,向他走过来。
两小我私家一前一后向林子深处走,走了十几米,从公路上再也看不到他们了,刘万程站住,转头对徐洁说:“咱们就在这里坐坐吧?”
树林里地面平整,地上除了有几片落叶,还算洁净。
两小我私家并排着坐到一颗碗口粗的杨树下面,刘万程就笑着问她:“你吃完饭早,怎么比我来的还晚?”
徐洁说:“我得回易服室放饭盒,易服服啊,总不能穿着工服出来吧?”
这个倒是对。徐洁是机加工人,上班得换上全套的事情服。而刘万程是技术员,顶多就是上班上身套件事情服上衣就可以了。所以徐洁需要换事情服,延长时间。
其实,徐洁是故意晚一会儿,等各人都回易服室休息或者下班走了,路上没人,这才急遽忙忙地跑出来。她照旧担忧别人注意到她去干什么了,发现了自己的秘密。
徐洁着急知道刘万程早上的事。刘万程就把他在厂长办公室里和张年发打骂的事告诉徐洁。
其时,他“嘡嘡嘡”机关枪一般,讲完那一通大原理,张年发还真傻了,半天都没言语。
张年发就纳闷,问他说:“你这些工具都是从哪学来的?”
刘万程没法回覆呀。他总不能说,有些工具是跟你学的,有些工具是从以后的乡镇团体企业那里学来的。
山河机械厂厥后的几年,已经不能维持它庞大的身躯,一半工人下岗,另一半也发人为困难。
刘万程的技术组,只剩下包罗他这个科长在内的三小我私家维持运转,分厂还时常拖欠人为。
那时候,高秀菊已经下岗伺候她爹高老头了,没有人为,养老保险也得自己交。
刘万程得想措施活呀。正好周边的乡镇企业开始生长,新工房配电,设备安装调试,生产工艺制定,一大堆的技术问题需要解决。
一个偶然的时机,有个企业的老板曾经来过二分厂,让二分厂代干过产物,认识刘万程,知道他懂的多,就把他给请已往,做技术指导。
横竖刘万程在厂里上班也拿不到几个钱,就早上来分厂转一圈,然后就偷偷跑到人家那里干点,赚点外快。
刘万程是学机械制造与工艺的,原来知识面就开阔,又让张年发黑暗锻炼了许多年,机械加工方面的问题,基本没有他不能解决的。
不能给人家解决问题,也欠美意思拿人家的钱啊。这就逼着他,不得不去买了书来,学习这个时代新兴的科学技术和治理知识。他又好琢磨,很快就能现学现卖,在乡镇企业里立住足。
时代进入新世纪,随着数字技术和集成盘算机模块运用于加工机械,许多几何电子设备,已经不是普通维修人员可以掌握的了,刘万程连这个都明白。
徐徐的,刘万程的能耐已经在四周的乡企比力有名了,许多几何乡企遇到困难,都市主动联系他,甚至有的要高薪聘请他。
那个时候的刘万程,能耐虽然长了不少,可思想深处,和张年发也差不到哪里去。依旧瞧不起这些由农民弄起来的企业,依旧不想把干了二十多年的国企事情就此丢了。他犹豫不知几多次,照旧要在厂里上班。
二十多年都熬过来了,也不差这几年,熬到退休就好了。
这就是他其时的想法,现在想来确实挺可笑的。
他没法直接去乡企事情,只能抽闲已往,人家也只能短时聘他。这就应了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”那句话了。人家学会了,自然就不用他了。
但他通过干这个,也挣到不少钱。要否则,凭着他那几个时有时无的人为,高秀菊又没人为,他怎么生活?而且,那时候高秀菊的养老和医疗保险,因为她的下岗,也需要自己交。刘万程没有这两把刷子,预计早饿死了。
这也是他恨高秀菊怙恃的原因。他们简直生活困难了,老两口却视而不见,只是一味接济儿子高军,还要高秀菊在家伺候高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