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眸环视四周,所见皆为空寂的无际黑暗,不知那边为尽头,也不知那边才为边际,无入口,也无出处。
“玉儿,此处是何地?”
“是一个,可以困住我的牢笼。”
“牢笼?”
“你不必得知此为那边,现在既终得等到你,且不知下次相见之时为何期,我有些许话,定是要于此同你说的。”
玉儿所言逐字徐徐入耳,悠然空灵,顿声寂静半刻后,耳边再度传入其娓娓之声。
“你且要记得,无论何时,无论因何事,于你心中切莫要生出一分邪念,这邪念,会逐渐吞噬你的良善,日渐难以停止,终得将良善全然覆灭取代,到那时,你便不会再是你,你现在或许不明我为何会同你这般所言,但有一日,你终将会明白,也终将会明白,这是你的命数,也是我的命数。”
同玉儿所言一般,我确是不明她此番所言究竟有何深意,也不明她为何会同我说这一番话,若且不问缘由,她这一席话确是言之有理,邪念于心底扎根发芽之时若未将其连根拔除,那这嫩芽,便终有一日会生成参天大树,彻底遮蔽心中的良善之意。
除却让我秉记善邪之分,她最后所言的那句“这是你的命数,也是我的命数”更让我心生不解,不知她所言的命数,究竟是为哪般。
玉儿所言之时,其声虽轻柔,但总觉得她道来时的语气颇为老成,略拂沧桑,恍若历经诸多一般。
“此番一别,不知再见将为何时……”
传入耳中之声愈渐悠远,七彩润玉于眼前越发模糊,霎时之间,脚下蓦地失空,骤然坠落无底深渊,耳边飒飒风声渐而转弱,眼帘轻动,忽而睁开了双眸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平定些许心神后,扶身自床榻坐起,墨色晶石所制的珠帘于床榻前忽而摆动,抬手拂开珠帘环视周遭,见殿内陈设华美,大多被墨色占据,就连花瓶内的永生干花也皆为墨色,且不得见及半分日月光线,便知,现在身处之地定为墨渊的舜华殿无二,也只有他,偏爱这般死气沉沉的气氛。
思及此处,墨渊那副轻佻的面庞不禁于脑海中闪现而过,随即摇了摇头,马上将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挥去,于这世上活了七百余年,我还认真是初次见及这般恬不知耻,企图多端,阴险狡诈且心思诡谲之人。
他次次算计于我,我每每皆无差落入了他所设下的圈套,且这次我又栽到了他手中,越发思及,心中越发愤然,随即抬手紧握住饰于发髻上的紫晶发簪,用尽气力想要将它拔下来,可除却扯的令我好生吃痛外,便再无旁获。
见无法奈何这紫晶发簪,转而便垂眸望向手腕幻化而出的紫晶手链,想要将其扯断,但结果却仍旧皆为徒劳,不仅如此,还于手腕上印下了一圈血痕,火辣辣地隐隐灼痛。
这般折腾了一番,心中的怒火非但未有消褪,反而越发旺盛了起来,盘坐于床榻上,喘着粗气怒火中烧,正值此时,自殿门前传来渐行愈近的脚步声,抬眸循声望去,见及此人面容后,心中的怒火蓦地更盛了几分。
墨渊自殿门漫步而入,神态怡然,身着一袭纯墨色锦绸衣袍,此前每每见及皆饰于他额间镶有紫晶墨钻的墨色发带,不知为何,今日却被他卸下,只此望去一眼后,我便别过头不再看向他。
行至床榻边后,墨渊缓身坐下,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,听及如此,我随即将头又向床榻内别过了些许,余光可见之处也皆不再存有他的半两全影,未料刚刚别过头,墨渊便握住了我系有紫晶手链的手腕,手腕吃痛,不禁“嘶”了一声,尔后转眸,万分嗔怒地望向于他。
“皇妃可真是好生折腾了一通。”
“谁折腾了。”
墨渊挑眉未语,于我面前抬手幻化出了一面水镜,抬眸望去,借由水镜映照,望见了自己此时头顶颇为凌乱的发丝,想来,这许是刚刚施力想要取下紫晶发簪时,所留下的“结果”。
“别白艰辛气了,这紫晶发簪只有我可取下,而这紫晶手链,于取下紫晶发簪之时自会随之幻化消失,你又何苦因此伤了自己。”
扭动手腕想要挣脱,墨渊却始终未松半分气力,只见他掌心缓而溢出墨色雾气,逐渐将我的手腕包裹,少顷,待墨色云雾散去后,刚刚因我拉扯紫晶手链时于手腕留下的血痕,此时已全然消褪,且再无半分痛意。
不知墨渊今日又在打些什么主意,竟会这般美意为我治伤。
“你……”
“怎的,皇妃可是觉着为夫甚好?”
“我不是你的皇妃!”
“我说是,那即是。”
“你!认真无赖!”
“那又如何?”
抿着嘴,气鼓鼓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再同他呛声,索性又别过头去,不再理会他,横竖我无论说些什么,他那里都市有成百上千句应对的话在等着,且在他这里也未有什么原理可言,因为他,本就是一个毫无原理的人。
“随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正这般想着,墨渊缓声所言入耳,中断了我的思绪,此时恍若再度泛起了类似此前夜中一般的错觉,忆起他伏于我耳畔轻声所言那一句“因为,我需要你”时,略拂落寞萧瑟的语气,不禁顿神,缓而转转头望向他。
墨渊此时低头垂眸,不得全然望清他面容其上的神情,虽觉他同往日并无所异,但又觉得,恍若掺杂了那么些许微小的差异,总觉得,今日他有些许反常。
“去那边?”
“去了你便知晓了。”
虽不愿同他独处,但于这舜华殿中着实也未有什么意趣,且又思及,若是多于这殿外走动,也可多熟悉熟悉这魔族境地,了解的越多,便越易助我谋划一个顺利逃走的战略。
这般想着,随之起身下了床榻,许是见我颇为反常并未反驳,墨渊坐在床榻边愣了一刻,尔后起身行至我身前,轻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我说过,我不喜红色,只喜墨色。”
墨渊一边说着,一边挥手将墨色雾气拂至我周身,少顷,便将我身着的红色衣裙幻化成了一袭墨色锦绸长裙。
垂眸望向此时身着的这一袭墨色锦绸长裙,相较此前由他幻化出的鎏金衣裙,如今这袭衣裙将我包裹的颇为严实,未觉丝毫寒凉,倒是更称我的心意。
抚了抚裙摆,抬眸望向墨渊,忽而觉察,他身着的那袭衣袍,同我身上这袭衣裙,皆为墨色锦绸所制,万般相似,只不外样式差异而已,再思及此前的鎏金衣裙,也是同他那时身着的一般无二。
每每,他皆要为我换上同他身着如出一辙的衣裳,这般喜好,着实怪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