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这清羽洞内静养期间,年老二哥另同三哥接连来看望过我,他三人恰似说好了一般,皆苛责了我,要我好生于这九渡林内休养生息,莫要再闯出祸根。
可这次的祸根,却认真不是由我闯出的,皆要怪那性子迥异心思阴沉的墨渊,若不是他将我虏去,自然便也不会生出这祸根。
此番因墨渊,让我不仅元神遭创饱受苦痛,且白白挨受了如此多的训诫,心中待他的厌又不觉添了几分。
现在我虽已自魔族境地逃出,但那紫晶墨钻发簪,却仍饰于发簪其上,同此前一般,不得取下,亦动摇不得半分,手腕上的那串紫晶手链,同是如此。
不觉间,距藤月前去寻尘枫,已过了三日之久,他一日未归,我这心中的担忧同不安,便会增长数分,时至今日,我不仅忧心尘枫现在的安危,另颇为所虑藤月此行是否顺利,这担忧同不安,怕是将填满了这颗心。
于清羽洞内坐于石凳上,正忧心忡忡地望向洞口,盼见及藤月浅笑而入的身影,此时,却忽而自洞口闪入一缕颇为浅薄的淡紫色气息。
淡紫色气息轻缓飘入洞内,缭绕于我指尖,停滞半刻后,气息渐而融入掌心,随即,自耳边回响起颇为熟悉的女子之声。
“若想救藤月,便孤身来降妖一族中。”
女子虽所言轻缓,但其声却有咄咄逼人之势,恍若另还夹杂着几分不屑轻笑,此声入耳,锦瑟的面容随之自脑海闪现而过。
那日,红烛摇曳,赤绸绕梁,恭贺贺喜声不停于耳,那锦瑟同银铃一般的笑声,许下婚诺时所言的逐字,至今我仍旧未忘却半分。
视若珍宝,生世不弃。
此情不改,伴其终生。
思及此处,本已回归平静的元神,忽而又泛起丝缕痛意,抬手紧捂心口,另一手施力紧扶于石桌边,呼吸急促,那日的种种,不停接连自眼前闪现而过。
纵然我心中清楚,那时尘枫已被锦瑟施法而致影象庞杂,而那一切,也皆是锦瑟所部署的,但不知为何,每每思及此处,总是心觉痛处。
那般场景,我恍若,并不是初次见及。
但却又着实记不起,这百年其间,我去过何人的结婚之仪。
运起体内气息,缭绕元神周边相护,于此痛意刚刚渐而消散至无,思及刚刚入耳所言,这锦瑟,不知又打了什么主意,或是,又设下了什么圈套在候着我。
虽说,降妖一族确是同妖族并反面睦,但她待我的恨意,却远远超出了这般,她望向我时的目光,那双丹凤眸中,妒色同愤然之色清晰可见,恍若恨不得下一刻,便将我置之死地。
藤月已三日未归,纵然此番为那锦瑟所设下的局,可若藤月在这局内,我便定然不会独善其身,更不会掉臂他的安危生死。
这般想着,随之于怀中取出默翠,默念咒语,催动默翠,只有如此隐匿身形同气息,我才可顺利自这九渡林而出,如若否则,刚刚行至林边结界,怕是就要被阿娘或是三位哥哥给捉了回来,至于阿爹,想来他族中事务繁忙,应无暇顾及于我。
一路疾行,顺利自林中而出后,又向前行了诸远,刚刚放缓脚步,长呼出了一口气,尔后催动腾云之术,径直前往宁波山降妖一族境地。
行至降妖一族境地结界前时,随之望及,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裙的锦瑟此时正于结界入口处踱步,神情悠然,心情恰似颇好。
悄然上前靠近于她,行至她身后时,掌心霎时幻化出红色短刃,转瞬抵于她颈间,但她却并无半分忙乱,只此愣住,有些过于平静,恍是早便得知我会如此一般。
此前,我曾用默翠护体而入过这降妖一族境地两番,她皆并未有半分觉察,想来现在,她也应是无法觉察到我的,可她的这般反映,却着实异样。
见她默不作声,我便先行开了口。
“藤月在哪儿?”
“怎的如今连身形都不敢现出了?”
“他在哪儿?”
说着,手中随之施力,红色短刃已于她颈间刻下了一道血痕。
“你若杀了我,便再不会见到他了。”
“你!”
“而已,随我来。”
锦瑟所言之时语气淡然,皆未存有半分怒意,因于她身后,我便也不得望清她现在神情究竟为哪般,心中虽疑,却也追随她而去。
随她一并走着,向降妖一族境地内行了许久,兜兜转转行至一处周遭戾气颇重的山洞前,望向山洞旁所耸立的石碑,其上所刻三字——“锁妖牢”随之映入眸中。
入内后,锦瑟扭转机关,随之现出一处自上而下的石阶入口,便又随她漫步沿其而下。
越发向其下深处而行,周遭戾气同寒凉之气便愈发浓重,不禁打了一个冷颤,手中略有几分不稳,又自那锦瑟颈间划出了两道血痕,许是觉颈处痛意,锦瑟随之“嘶”地一声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终得行至石阶尽头,此时,于这般浓重的戾气同寒凉之气内,隐隐感知到了丝缕藤月周身的微弱气息。
随锦瑟继续向前,于牢笼其间而行,这牢笼漫衍未有纪律,十分杂乱,诸多牢笼紧挨,向上摞起颇为紧密,抬头望去,皆望不及尽处,沿途看去,这牢笼内所关的,有身形妖娆的蛇妖,有古灵精怪的兔妖,有千娇百媚的狐妖,有相貌骇人的妖兽,另另有诸多,我从未见及过的妖族。
三哥扶风曾说过,他荣萧洞内载录妖物的古籍典册,是乃这三界间最为详尽的纪录,现在看来,这降妖一族的锁妖牢之内,才真真为这三界的“妖族大全”。
行至一处缭绕藤蔓的牢笼后,锦瑟随之于此滞足。
“喏,你想找的人在就这儿。”
望向这密布缠绕于牢笼其外的藤蔓,握着红色短刃的手不住微颤。
“放他出来。”
本以为锦瑟断然不会这般轻易便应了我,却未料我话音刚刚落下,她未有迟疑,垂眸念动咒语,周身泛起紫色光线,随即,牢笼之门便被开启。
被藤蔓缠绕的牢笼之门缓而开启后,瘫身于牢笼内的藤月随之映入眸底,顷刻间,我便将手中的红色短刃扔向了一旁,飞驰至藤月身侧,将他扶起,倚靠于我怀中,默翠于此也自怀中滚落至地,散去了效用。
“藤月!藤月!”
藤月周身血迹斑驳,一袭碧绿色衣袍已然破败,被血色染红了泰半,气息微弱,枕于我肩头,听我所唤后,眉间几度紧皱。
转眸望向锦瑟,愤然不已,随即自掌心接连幻化出红色光箭,霎时一并袭向锦瑟,可未料,却只击中她手臂一箭,余下的光箭,尽数被不知自那边而来的墨色云雾所化解。
墨色云雾渐而凝聚,自云雾中现出一人身形,望及此人那双瑞凤眸后,震惊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