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事后,芷兰渐缓睁开了双眸,失神模糊,久久未语,眼角恍有泪滴。
“芷兰,你可想起了什么?”
“这些年来……我竟只念着阡墨的种种欠好……”
“此前,你的部门影象被雁霜封印,也正是因此,你恢复的前世影象才会出了错,雁霜他,一直在利用你。”
“他……利用我……”
“你体内,置有他心爱之人的魂息,至明日,已有十年整。”
“什么魂息?我……我不太懂术数,也不太明白妖族的一些事情,自幼七八年岁的时候,我便追随在雁霜身边,而于这之前的影象,我也全然记不得了。”
说到底,芷兰的心思并不坏,她只是遭到雁霜所迷惑利用,加之摆布,这才引她上了歧途。
同芷兰细细道明了雁霜的身份,与她体内寄存魂息的由来后,芷兰眉间深皱,眸中充斥万般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“他竟同我说过的话,竟未有一句是真的……”
“他此前是如何同你说的?”
“他同我说,我周遭时而有妖气来袭,而他是降妖一族中人,可护我周全,厥后,这前世的影象恢复后,他又说,要为我报这前世情仇,理清宿怨,我本以为他是真心想要帮我,可未料,他却一步一步将我编排进了他的筹谋之中。”
听及“降妖一族”四字后,脑海中不禁再度忽而显现出尘枫的面庞,他如今,定然同那锦瑟二人,举案齐眉琴瑟和鸣,过着令人羡往的日子,思及此处,那日被尘枫用销魂剑所伤的肩头,又传来丝缕绞痛之意,轻捂肩头,不觉垂眸苦笑。
他留给我的,只有这万般难愈的剑伤了。
“觅凝,怎么了?”
“无碍。”
“可我见你面色有些许苍白。”
“无事的,芷兰,你可想见我二哥阡墨?”
听及我如此所询后,芷兰随即抬手拭去了泪花,双眸忽闪。
“你可带我去见他?”
“有何不行,但要过了明日,且你要做好准备,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芷兰,你可知九命猫妖一族中的忘情之术?”
“忘情之术?”
“九命猫妖一族,可折损自身性命,换得忘却心觉苦痛的影象,亦可忘却挚爱之人,这般术法,即是忘情术,二哥阡墨当初回返九渡林后,便施了这忘情之术,元神因此受到了重创,虽说之后保住了他的性命,但他,于此也彻底忘却了同你有关的影象。”
“他……他竟……”
芷兰紧咬下唇,泪如雨下,泣不成声,哽咽着,再说不出半个字,见她如此,轻将她拥入怀中,徐徐拍着她的后背,给予她浅薄的慰藉。
她哭了良久,将我红色衣裙的肩头浸湿了一大片,厥后,许是哭的累了,渐而昏睡了已往。
待芷兰再次醒来之际,日头东升,天色已明,今日,即是夏念冰所言的十年之期。
芷兰醒后,自床榻上坐起,倚身靠坐,眸中犹含悲戚之色,直至我缓身落座床榻边时,她刚刚回过了些许神。
“芷兰,你可还好?”
“嗯……此前,是我失态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
长叹一声后,芷兰望向我,眸中充斥愧疚之色,唇边泛起丝缕浅淡笑意。
“旧日中,阡墨常同我说起你,他陪伴你的时日,虽不算太多,但由他所言之中,我也可感受到,他对你着实也是万般疼爱的,但我却,于初次晤面之时,便将你陷身于险境之中,我……”
说着,芷兰眸中渐而泛起泪光,再度哽咽,见她如此,我轻缓握住了她的手,展露笑颜。
“无妨,错不在你,既然往事已过,我如今也平安无事,你便也莫要再思及这些旧事了。”
芷兰眼含泪滴,听我所言后,眼眶泛红,抿着嘴,轻缓点了颔首。
既然芷兰现在已尽数恢复前世影象,那便也应当记起了,前世她同二哥阡墨之间,究竟发生了何事。
“芷兰,前世,你同二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提及二哥阡墨后,芷兰神情其间拂上了几分黯然之色,目光悲凉,轻声长叹。
“我前世的家系,为阴阳世家,爹爹同娘亲见过阡墨后,说他周身戾气太重,似妖物魍魉,便不许我再见他,并急遽为我许下了一门亲事,那时,我想要逃婚,同阡墨一走了之,可他二人却恰似看透了我的这般心思,同我说,如若我这般去做,他二人便自有法子收制了阡墨,让他六神无主。”
所言至此,芷兰恍若陷入回忆一般,略有失神,停滞半刻后,刚刚再度开口。
“我那时也知晓,阡墨差异寻常之人,于此,我便只得应了那门亲事,同阡墨说了违心的狠话,结婚前一日,我饮下鸩酒自尽,终未负了他。”
听及芷兰所言后,便也知晓了二哥此前所施忘情之术的缘由,追根溯源,皆为误会所致,真不知晓,这世间的情,莫不是都这般苦涩艰难,坎坷重重。
“芷兰,如今前世羁绊既已成往事云烟,这一世,便再未有那般多的记挂了,你,可愿同二哥再续前缘?”
“我……可他……如今已将我忘却了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,再度相识便好了,你说是不是?”
芷兰神情落寞,若有所思垂眸不语,时过良久,刚刚抬起了头,目光坚定望向于我。
“今生此世,我不会再错过阡墨了。”
“好,今日事后,我便携你一同回返九渡林去见二哥。”
芷兰抬袖轻掩唇边浅笑,缓而点了颔首。
思及芷兰已有几近一日未曾进食,便想着先去寻些吃的,我此时不进食倒是未有什么,可靠体内气息同法力支撑过活,但芷兰为寻常凡人,一日不进食,怕就会失了气力。
“芷兰,你定然饿了吧,我下楼去小店伙计那里寻些吃的去,马上便回。”
“嗯,好。”
说罢,迈步而出后,将房门紧闭,虽仅此上下楼的距离,但心中仍为不安,随之默念咒法,自房间四周布下结界屏障,于此之后,才下楼去寻了小店伙计。
下楼后,行至大堂,见小店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,还未待迈步向他而去,此时,自小店门前便携手相入二人,真可谓,冤家路窄。
见是他二人,随即向退却了几步,掩身躲在一人宽的木柱后,借由默翠隐匿气息,探头向外张望。
“二位客官里面请!”
“瑟瑟,当心脚下。”
尘枫轻揽锦瑟肩头,锦瑟则软绵绵的倚身在尘枫怀中,恍若失掉了骨头一般,她又不是将死气若游丝之人,怎会没有气力自己站着,竟还需旁人搀扶而行,还真是娇气得很。
兴许,他所喜欢的,就偏偏是这样的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