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天白日,怪谈沙龙。
小铺里很平静。
陆遥坐着轮椅,裹着毛毯,靠在窗边晒太阳。
蒋小娟坐着马扎,拈针穿花,正忙着做女工。
晨光日暖,直到这安宁祥和的气氛被一道巍巍颤声所打断。
“娟啊……”
“哎!”
“口渴……”
蒋小娟眉头一跳,忍呐,忍呐,放下手工站起来,从貔貅面前端过水碗,抄着汤匙给陆遥喂了一勺。
陆遥看上去命不久矣,哆嗦着,任由清水顺着嘴角淌下来,濡湿了领巾。
蒋小娟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,过了许久才放下碗,帮着陆遥细细擦拭。
她巧笑嫣嫣:“爷,还喝吗?”
“够啦……”
“那我忙去啦?”
“去吧……”
铺子重归安宁。
然而……
“娟啊……”
蒋小娟手上的针都弯了,可脸上还得微笑。
“爷,啥事儿?”
“热啦……”
蒋小娟又一次把手工放下,娉娉婷婷站起来,给陆遥掀开点毯子。
“爷,这样好点了没?”
“冷啦……”
蒋小娟嫣然一笑,转身攀上楼梯。
片刻以后,陆遥围着围巾,戴着棉帽,敞着胸口,满脸通红。
“你疯啦!”
“谁让您没完没了!”
陆遥一把拽掉帽子,义正言辞道:“还不是你姐节外生枝,非得带着罗雪来探病!要是让她发现我好了,我还怎么躲排练!”
“呦呵!老板,医生说您是应激性肌无力,又不是下了病危通知,您做得也太过啦!”
“可这样比力好玩不是吗?”
蒋小娟气急反笑:“您演黄世仁,虽然觉得好玩,您想过我演小白菜的感受吗?”
“这个……”陆遥摘了围巾,托着下巴陷入沉思,“这么说我忽略了你的感受?”
“嗯呐!”
陆遥觉得疑惑:“你吃我的喝我的,我又不计划泡你,凭什么非得关注你的感受?”
“这个……”蒋小娟眼珠一转,“我还要帮您缝手套,您这么玩会打扰进度的。”
这么一说,陆遥终于名顿开。
这手套是他整合了保险丝和铜钱的一次全新实验,要是能取得乐成……孰轻孰重陆遥自然分得清。
“但是,我自己计划自己,万一叫罗雪撞见怎么办?”
“您放心,姐姐刚发消息,说她和罗雪正在银行取钱。您也知道今天银行断电,四周就一家鼓楼支行坚持营业,而且全部手续调回人工,现在队伍排的老长,一时半刻好不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啊!”
“可是我很无聊怎么办?”
“您无聊……”蒋小娟满腔邪火无处发泄,百转千回化作一声无奈叹气,重又去了楼上,片刻下楼,劈脸摔过来一个红艳艳的便携式收音机。
“你让我听广播?我又不是老人家……”
“然而,您的手机昨晚让电打碎了,店里的电脑也开不起来,我的手机又不行能借给你用,另外就在三十七分钟前,您为我朗诵了报纸骑缝的讣告,我也为张奶奶默哀过了。”
陆遥张了张嘴,终究向残酷的现实低头,扭开了收音机的按钮。
【……本台讯,昨夜的雷暴导致余慈68%地域停电,其中又以市三区为最,电力部门于灾后立下军令状,全体人员加班加点,力争要在三天内让余慈重归灼烁……】
【……昨夜,猫冬看守所发生劫狱,歹徒趁停电之机打破围墙,引起看守所骚乱,共计17名在押嫌犯乘乱逃离,今晨官府召开新闻宣布会,称已有12人落网,现仍有5人在逃,抓捕正在紧张进行。官府敬告全体市民,尽量淘汰外出,同时也要预防陌生人的造访……】
陆遥闻言一惊,急急去问蒋小娟:“猫冬昨天遭劫了?”
“是啊,朋友圈都传遍了,您不知道?”
“报纸又没说……”
“凌晨4点多的事嘛,报纸虽然来不及排版,今早的增刊您又说没营养,不愿买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陆遥讪讪挠着头,“娟啊,我有点欠好的预感。”
“您的预感什么时候准过?”蒋小娟翻着白眼,把歪歪扭扭的针往袖口上一别,丢过来一个半指的皮手套,“做完了,试试舒不舒服!”
新玩具一下冲淡了陆遥的不安。
他接过手套套在左手。
很完美,保险丝牢固在中指,两枚乾隆通宝贴合手背,冰凉凉贴着皮肤,却又不影响手部行动。
蒋小娟的手工堪称一绝。
陆遥有些兴奋,从轮椅上一跳起身,计划实验心里想法。
这一动,蒋小娟的收音机就摔到地上。
【……插播一条紧急消息,京城时间10时27分,余慈银行鼓楼支行发生持械抢劫,官府已经控制住现场外围,双方正在谈判……据最新消息,支行的卷帘门已经放下,银行内景无从视察但三名劫匪劫持的人质凌驾80人,部门身份已确认……】
后面的话,陆遥一点也听不下去,他呆在那儿,双目无神。
“我说,小婵和罗雪不会恰好是去余慈银行取钱吧?”
蒋小娟的脸色苍白,赶忙翻脱手机来看。
“她们就在余慈银行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10点12分的消息,那时候她们已经在排队了……”
“你说她们有没有可能半道出来?”
“支行离我们这儿只有半条街……”
蒋小娟的言下之意,要是两人出来了,这会儿无论如何都该到店里了。
陆遥的脸越来越狰狞。
“老板……”
“守在店里,打电话给柴无病,再打给程展云,让老爷子把别动队给我拉过来……”陆遥深吸一口气,转头对着蒋小娟露出一个辉煌光耀笑脸,只是眼睛里的冷意藏也不藏,足以把人冻成冰块,“别瞎想,你姐和罗雪没事,我这就把她们救出来。”
说完这话,陆遥也不等蒋小娟的回应,径直冲出店门。
直到他跑出老远,蒋小娟才从他的眼神当中回魂。
“老板!宝器……哎呀,我该怎么办呀!”
她疯了一样大叫,却激出屏墙外另一个声音。
“小娟女人发什么疯?”
“老板……”蒋小娟惊喜抬头,意外发现来的人居然是对门的宋心,“宋老板?”
“陆兄呢?我正有事找他商议。”
“老板出去打架了……才走没几秒钟……”
宋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:“你说陆兄已经收到消息了?”
“嗯!”
“真是激动!”宋心喝骂一声,扭头就走。
这是怎么了?
蒋小娟呆呆站在铺子里,思绪乱飞。
宋心似乎是去帮陆遥的……
可是陆遥去的是东,为什么宋心转的却是西面?
难道是计划前后包抄?
“啊!电话!”
蒋小娟突然想起陆遥让他联系柴程二人,着急遽慌掏出电话,拨通了柴无病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