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鬼屋里……
不是,是在黄伟家的绝世凶宅里,随着陆遥突然缄默沉静,人群平静下来。
悲戚的收了泪,劝慰的住了嘴,就连模糊的老太太都睁开昏花的老眼,似乎是预感应有什么事即将发生。
所有人屏息凝神,只等陆遥开口。
“黄先生,你爱人一直抓着这只玩具熊吗?”
“熊?”
陆遥稍稍拉下被子,指了指春妮怀里的熊。
“这只……”黄伟张开口,短促的声音从喉咙里蹦出来,然后就失了声。
陆遥静静地等。
“这只熊是囡囡最喜欢的玩具……”
“方便让我看看你女儿的照片吗?”
“您等一下。”
黄伟走过来,从挤挤囊囊的床头柜整出一摞相册,相册里全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,从出生一直到三四岁,春夏秋冬,贴摆得精巧,每张照片下另有娟秀的字迹。
【小宝物,你是上天的恩赐】
【囡囡第一次吐奶,吓坏了,但我为什么会先拿起手机拍照?】
【会爬了会爬了,小女人爬得真快,咕噜就掉到床底下去了,一刻都安生不下来,和她爸一样!】
【两岁生日,记着哦,这是被你祸殃的第一个蛋糕】
【囡囡的小男朋友,他们私定了终身……这初恋也来得太早了,她爸气坏了,差点跟人家爸爸打起来】
【我们要去梧桐栖!准备出发,向着太阳奔跑吧!】
新的一底细册堪堪开始,照片讲述的故事却戛然而至,留下大片玄色的空白页,就像这个家庭给人的感受,看不到一点未来的光。
陆遥心里怅然若失,静静合上相册,抬起头。
“囡囡失事时也抱着那只熊吗?”
黄伟一边收拾相册,一边缄默沉静着颔首。
“为什么会放到你爱人的怀里?她昏厥了这么久,总不行能是自己把熊找回来的。”
“是我放上去的。”一旁的老太太突兀开口,声音嘶哑如鬼,听得人耳根生疼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春妮出了祸以后一直不安宁,伤口总是崩开,眼看就活不下去。”老太太留着泪,慢慢地说,“老家说日思夜想,我知道春妮是舍不得囡囡,就把囡囡的熊洗了,让她抱着,她才平静下来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一只寄托着哀思的玩具熊,陆遥有些怀疑那些宝器的成因。
今天以前,他一直都以为宝器是骨董受了辐射以后发生的变异,但这只玩具熊显然不是什么古物,可它不仅是宝器,从对应术法的庞洪水平和效果来看,说不定照旧一件很强大的宝器。
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神神鬼鬼的工具?
陆遥甩头把这些妙想天开丢开,低声说道:“等一下我要作法,至于这个术法使用后会发生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
谁都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。
事实上陆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。
他有个推测,春妮久梦难醒的根由或许在梦里,但要使用这道术法,就要把目标瞄准这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孕妇,由不得他不慎重。
如梦令的作用机制是入梦,这件事情听起来……就像是穿越。
身穿照旧魂穿?穿越的时候会发生什么?怎么穿?会不会发生什么异象?对目标有没有影响?
陆遥一概不知。
人命关天,他下不了决心,只能交给黄伟自己来定。
“我的意思是,我有个术法或许可以救你爱人,但也有可能是害她,用或不用,你自思量。”
“有可能……害她?”
陆遥轻轻颔首。
“她会死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您有多大掌握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黄伟面露绝望:“时机就这么小吗?”
陆遥苦笑:“你误会了,我是说,因为从没实验过,我基础不知道时机有多大。”
“从来没试过?”
“没试过。这件事情结果难料,是不是任我施为,由你来定。”
陆遥说完这话,随即闭眼缄口,既不规劝,也不恐吓,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话滋扰了黄伟的判断。
黄伟脸上阴晴不定,一直等了许久,终于咬牙切齿道:“小陆师傅,春妮这样再躺下去必死无疑,您有什么招,尽管试吧!是生是死,我们自己肩负!”
既然当事人已经做了决定……
陆遥睁开眼,淡淡回应:“此地拥挤,未便施为,你既有如此决断,便将病人移去我处,让我等听天由命。”
……
两小时后,陆遥请金德水部署了三辆大车,把黄伟一家连着春妮的床一起搬到南郊的一处空旷堆栈。
黄伟的家多待一刻都让人觉得呼吸不畅,这种状态下做事变数太多。
陆遥本想直接去自己的店,但金德水看他慎重,自告奋勇提供了这个刚置办下来的场子,任由小陆师傅施术作法。
此地偏远,即便发生什么天地异象,影响也肯定比市中心的鼓楼要小得多。
陆遥认可了金德水的美意,拱手笑纳。
车队声势赫赫,直接驶入堆栈,一番忙活,宾主就位。
金德水遣散了劳力,小声把蒋小娟拉到一边问话:“小娟女人,小陆师傅要做什么大事?居然如此慎重?”
“不知道。”蒋小娟抱着貔貅,皱巴着脸,“听老板说似乎是个神异的术法,不外他也从来没用过,所以估不住。”
“小陆师傅也估不住?”
“谁知道呢!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总是神神秘秘的,老也不把事情说透。”
“即便说透,难道我们就听得懂?”金德水了然一笑。
蒋小娟听了一愣,发现还真是这样。
“小娟,来。”
园地中央,陆遥冲着蒋小娟招手。
“来了!”蒋小娟应了一声,几步小跑已往,“老板,怎么了?”
“与我一道闯一趟梦境,敢吗?”
“哈?”
虽说是疑问句,但她那双大眼睛里闪着光线,明显跃跃欲试。
陆遥大笑,一手伸出抓住蒋小娟柔腻腻的小手,另一手抬起,压在春妮怀里的玩具熊上。
阴!坤!坎!离!
他的手势急速变换,平地突然挂起飓风,风墙把整张床连着陆蒋二人包裹,似乎连光都被强制扭曲。
“这是何等气势……”金德水和黄伟站在一道,张大嘴喃喃自语。
风墙里传出一声悠远清啸,隐约似乎是陆遥的声音。
“术法!如梦令!”
飓风崩碎,把围观人群吹得乱七八糟。
待的金德水站起身来,只看见陆遥和蒋小娟歪倒床边,气息平稳竟是睡了已往。
“竟然只是午睡……小陆师傅连午睡都能睡得惊天动地,果真是神人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