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韵生的脸红得像要滴血。
黄底,潮红,加上恒久贫血的青白气色,它们混淆在一起,泛起出某种暗沉和灰败,给人回光返照的感受,即便探棒威临也不见任何反映。
猛汉护主心切,一声大吼甩臂撞开其中一枚,尔后顺势转身,绝不犹豫地,又用背挡下第二枚的攻势。
铁棒撞击皮肉,发出闷响。
猛汉忍不住痛哼,张开嘴,哇地吐出一口血来。
可马韵生依旧一动不动,看上去毫无察觉。
在接连不停的攻击和眼前天塌一样的异象之下,他失神了。
在他看来,柴家的局是个死局,陆遥却翻盘了。
在他想来,王顺的盾坚实可靠,陆遥却打碎了。
在他算来,自己应对实时,逃出生天毫无问题。
可是结果呢?
他有三件宝器,温养多年威力无穷。
短短时间里,天雷正法叫陆遥那对女徒弟毁了,鬼木夺魄不及收回,又被陆遥一道术法,藏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。
他和陆遥尚未接战,手上就只剩下最后的杀手锏。
回忆过往,他悲痛地发现,自己的一举一动,一思一悟似乎都在陆遥的掌握当中。
他就是那孙猴子,不管筋斗如何翻,都翻不出陆遥的手心!
眼下求生无门,只看陆遥什么时候翻覆手掌,他就要被压到五指山下。
这是一种绝望。
绝望叫他放弃反抗,他想要屈从。
如果不是忠诚的猛汉一声哀啼,他险些就屈从了。
“组长,胜负未定,千万不要放弃啊!”
马韵生猛地惊醒!
探棒可不管这群人类在想什么,它们的定位是打手,打手不需要思想。
它们在空中聚拢,电射着提倡第二轮攻击。
陆遥紧张地手心都冒汗。
要是探棒能轻松把两个对手一齐搞定虽然是好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是觉得马韵生很危险,还觉得事情不行能这么顺利。
他看到马韵生脱了衣服。
这家伙突然恢复神采,冷冷一笑,小马哥似得一抖肩膀,挂在身上的白色风衣就滑落在地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扣子。
风衣下的身材瘦骨嶙峋,鸡胸撑起松垮垮的老头背心,凸显出胸膛正中一幅精美的八卦纹身。
黑上白下,太极无目!
柴无病和陆遥迅速交流了一下眼色。
陆遥立刻中断了探棒的第二轮攻击,抬手召回,让它们飘在身边。
这一次探棒很听话,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,打了个转就飞了回来。
“小陆兄弟……”
陆遥打断他的话:“这事晚些说,现下不是时候。”
现下确实不是时候,因为只穿老头背心的马韵生气势如龙!
一对金拐被他从后腰处拔了出来,握在手中,乍一看,居然和柴无病新铸出来的赝品一模一样……
柴无病震怒:“马韵生,没想到柴家苦寻不得的祖宗金拐一直在你手里!”
马韵生面带挑衅:“此等宝器也是你等蠢夫可以觊觎的?”
“那是我柴家祖传!”
“祖传又如何?”他越笑越冷,“这对拐乃是我入门时门主所赠,执拐二十余年,心血温养从不中断,这是何等的羁绊!所以当年意外从你口中得知你柴家在寻拐,我便知道,你柴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!”
只这一句,已往种种浮现眼前,柴无病哪还会想不明白?
他不由怒极:“你这个无耻小人!”
“你却能奈我如何?神州拐王风物无限,数十天燥惊烦怒之下,还不是变得不堪一击?柴无病,这一局我本该胜了,要不是凭空杀出陆遥,像护鸡崽似呵护你周全……”
“我势杀你!”这么赤裸裸的侮辱,让柴无病彻底暴走。
他暴喝一声,抬脚要扑,却被陆遥拽住胳膊。
“忙你的去。”陆遥撇着嘴说话。
柴无病正激动呢,被陆遥这么一打岔,情绪有些接不上趟。
“他怕了,计划先协力弄死你,然后花钱买退我。”
陆遥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楚。
猛汉听不懂是正常的,柴无病和马韵生却一下听懂,只感应遍体生寒。
尤其是马韵生,激将不外是灵光一现的想法,这也能被陆遥算到?
“你是如何看穿的!”
陆遥又不是神仙,怎么可能看得穿。
他适才那两句话是栽赃,目的就是让柴无病冷静一点,至于猜对猜错都无所谓,横竖这就是是一笔糊涂账,谁知道还真猜准了。
他耸耸肩,眯着眼睛回话:“你猜。”
小陆师傅是道德高人,猜错了是对手狡辩,猜对了就是知晓已往未来。
只是对方想听猜的历程……
这个马韵生的脑子照旧不错的,照旧让他自己去脑补比力好。
于是马韵生名顿开。
“看来此战之前,你早将我的习用之计摸了通透,能得你如此看重,马韵生败得心服口服!”他体现得很英气,但是话里的悲凉怎么都掩饰不住。
陆遥听得有些脸红。
这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,也不知道一晚上被他误打误撞坏了几多好事才得出这样的人生感伤,堪称顿悟。
陆遥计划慰藉一下。
“既然猜到了,不若投降可好?你投降了,我也可以少费些手脚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只是效果却不是太好,一听这话,马韵生直接怒了。
“狂妄小儿,你以为自己赢定了?”
马韵生怒发冲冠,绕过身前猛汉主动出击,只是那跑动的姿势看起来似乎比陆遥的拳脚功夫还差些,脚步虚浮摇摇晃晃,看得人提心吊胆,深怕他跑着跑着摔一跤。
各人都是文明人,又不是武夫,何须呢?
一腔美意啊……
陆遥无奈地感伤,抬手拍拍柴无病的肩,又指了指随着马韵生冲上来,行动却生猛得多的猛汉。
“各自珍重。”
柴无病听了郑重颔首,绝不犹豫截下自己的对手。
他和猛汉是老对手,适才算是中场休息,如今续战,无需外交便激斗起来。
陆遥没有迎上去,他等在原地,掂掂脚摘下悬浮的探棒,虚握短臂,任由长臂滴溜溜转。
天空连续降下来,像顶盖一样封住头顶,猛汉已经展不开臂,束手束脚之下,让柴无病难免拉近几分差距,战局由此胶着。
马韵生终于跑上来了,举着金拐嗷嗷直叫,行动难看得让人不忍直视。
陆遥很高人地叹了口气,抬臂,踏前。
异变突起!
马韵生脸上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淫笑,四肢肌肉隆起,猛地膨胀了一圈,满身上下金光大放。
一道金光闪闪的虚影在他身后显形。
那是一个巍峨的古代武将,五米多高的虚影穿透关闭的天顶,顶天立地站在那里。
虚影是柴祖传说中百人破万骑的传奇祖先,柴无敌!
马韵生放声大笑:“陆遥小儿,却看你如何应对!”
笑声中,他的速度蓦地增快,只在陆遥视野中留下一道金光,一闪的功夫已到身前。
两人的脸险些贴在一起,陆遥甚至看不全对手的整个神情,只知道那一定是狰狞。
金拐携无匹之气势冲着脑袋砸下,马韵生嘶声叫喊:“神打秘术,战神无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