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谁……
陆遥的声音不大,听在众人耳朵里,却闷雷似的隆隆作响。
纪推是话剧社元老,当之无愧的台柱子,一届最佳新人,三届最佳男演员,在话剧社里的知名度甚至凌驾社长,谁也不会相信,陆遥这样一个入社已经一年有余的老社员会不认识他。
虽然陆遥确实不认识他。
他连社长的名字都不知道……
可是在旁人看来,陆遥的应对就像在实施全方位的精确攻击,从品行开始,转到素质,转到心胸,最后又是知名度,全是他们这些明星学生最在意的工具。
谁说大学生不懂低调?
这个叫陆遥的家伙就很低调好吗?
明明在学校里默默无名,居然是这么一个心黑嘴毒的狠人!
纪推算是撞在枪口上,被他寥寥几句,贬的一文不值,这会儿抖得跟筛糠似的,连话都说不全乎,谁还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咋呼?
他们战战兢兢,生怕陆遥调转枪头。
以至于没人注意到,罗雪和服务员正在一东一南朝着他们这一桌走过来。
除了陆遥。
他有些心烦。
适才一时兴起,没管好自己的嘴,不小心就给那个不知名的龙套加了戏。
现在对方不应答,害得陆遥也没措施继续说自己的外联计划。
如今时机不再,他索性站起来,启动第二套方案,准备以最热烈的笑容迎接罗雪的到来。
一起身,他恍然追念起自己才发过的誓言……
脑残粉一样的小呆子心态必须抛弃!
脑残粉一样的小呆子心情也要藏起来!
好险呐!
陆遥暗自庆幸,不着痕迹把脸转到服务员的偏向,似乎基础没有发现罗雪,那热情洋溢的傻笑转头之间也成了矜持的微笑。
“女人,你总算是过来了。”
服务员比罗雪稍快一些,听到话音就是一愣。
她是来警告陆遥这桌不要喧哗的,怎么转眼间,就成了被这桌人喊过来的?
可是恒久练就的服务礼仪让她迅速作出反映。
“先生,您有什么需要吗?”
陆遥指了指纪推,准备废物利用:“不是我叫你,是我这位同学叫你。他最近体虚得厉害,想要一杯足够烫的美式提神,超大杯,三份浓度。”
服务员一脸为难:“您这位同学刚刚一直大叫大叫,让周围的客人很困扰,不知道能不能……”
“他适才叫了吗?”陆遥打断服务员的话,看起来似乎很惊讶,“我们就在一桌,我没听到他大叫大叫啊?”
“他叫了,似乎是聚会会议照旧回忆什么的,总之整个店都听到了。”
陆遥名顿开:“哦,你误会了,他是在喊waitress,就是想问你要咖啡。只是你太忙了,总是不允许,他性子急,可能就高声了些……”
“他明明是说……”
“没措施。”陆遥叹了口气,摊开手,“他的不列颠语糟透了,三级都考不出,偏偏还觉得这样很潮,那口音也不是第一次让人误会了。”
“真是这样?”
“真的就是这样,如果影响到其他人,我取代他向各人道个歉……”陆遥很绅士地鞠躬,似乎有些没站稳,起身时略有摇晃,恰悦目到罗雪,“咦,罗雪,你是什么时候到的?”
衔接得完美无缺!
陆遥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万个赞,浑然不知桌上的同学遍体生寒,纪推更是几欲吐血。
他礼貌地目送服务员离开,一抖大腿,又隐蔽地把蒋小婵挤到地上,开口就说:“罗雪,这儿有位置!”
“小婵她……”
“她想去社长边上坐。”
蒋小婵生性怕羞,心里一万个不满,嘴上却说不出半个不字,只能撅着嘴挪到社长身边坐下,弄得似乎她真想换座位似的。
这样一来,就只剩下陆遥身边另有空位。
罗雪不疑有他,笑着落座,陆遥只闻见一阵清雅香气飘过鼻尖,纵然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
灯泡不见得全是坏的。
只要使用恰当,就能为人类带来灼烁。
陆遥如一把妖刀横空出世,一照面阵斩纪推。
这一仗最大的得益人其实不是他自己,而是社长同学。
社长重新掌握了聚会会议的主导权。
吾有飞将陆遥,何人胆敢一战!
社长如今意气风发,看着陆遥的眼神越发骄傲。
这是上天派下来的福星啊。
陆遥的异军突起,正说明连老天爷都支持他成事!想来罗雪那头,肯定也有好消息了!
社长膨胀起来,一下子忘了陆遥另有计划没说,他不等罗雪坐稳就猴急发问:“罗雪,有结果吗?”
在座的人当中,只有他知道罗雪迟到,是因为跑了一早上的外联。
而且社长相信,以她的服务能力,或多或少肯定能取得一些结果。
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。
只见罗雪苦笑一声,声音疲惫:“今天早上我一共跑了七家,被赶出来六次,只有石之轩愿意给我们三千,但是他们要求我们要提前一个月在宿舍区为他们张挂横福,而且必须在所有的节目单、入场券和海报上,印制他们推广的商品图样和宣传标语……”
她没有把条件说完。
除了陆遥之外,在座的人都知道,光是这个条件就不行能被接受。
非寻是一家业余剧社,而大多数时候,业余剧社比职业剧社更清高,也更拒绝充满铜臭的商业行为,至少非寻就是这样。
别说石之轩只愿意出三千赞助,就是三万,考虑到非寻历来的形象和社员的情绪,他们也只能拒绝。
罗西西和魏楚的心思重新活泛起来,陆遥很难缠,但是罗雪和社长却自作智慧,出了昏招。
他们对视一眼,迅速告竣协议。
罗西西抱着臂,开始冷笑,魏楚首先讲话。
“宣传组拒绝。”只是短短五个字,他就闭上嘴不再说话,因为这样已经足够了。
横福、节目单、入场券和海报都是宣传组的事情,他这个做老大的拒绝拒绝,就是社长有心同意,事情也执行不下去。
紧接着,罗西西立刻提倡猛攻。
“我赞成魏楚的意见。”她的声音比适才更尖锐,声声直刺社长和罗雪的心窝,“哼,我说向来准时的罗雪怎么会迟到,原来是瞒着我们计划把社团卖了,但你未免也卖得太自制了吧?三千,非寻十多年的名声在你眼里只值三千?”
罗雪羞红了脸:“不是的,我跟他们说,我们需要考虑一下……”
“考虑也不行!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罗雪的声音越来越小,显然也是被一早上的经历挫伤得厉害,“但一上午也只有他们愿意赞助,我怕把话说死了,没有转圜余地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这样的转圜余地!”
罗西西一声呐喊,造反团扬眉吐气。
社长听得心急如焚,求助似的眼神重新望向陆遥,可是陆遥一直没有看他。
陆遥的眼神自始至终锁在罗西西身上,这个尖下巴的女同学一直在刁难罗雪,恶意基础不加掩饰。
就是没有社长的请求,陆遥也不计划放过她。
嘴炮上的功夫,小陆师傅什么时候怕过?
他皱着眉,轻轻吐气:“这件事罗雪不允许是对的,那家报价太自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