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瓦解了!
蛛网般的裂纹随着那一声脆响,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相互独立的镜面,自裂隙的中心开始剥离,残留下虚空。
虚空之后是什么?
陆遥不知道。
那种深邃的,带着扭曲的纹理,微微反光的色泽,看上去就像是精致的大理石花纹,又像是众多的星海,叫人捉摸不透。
“老板,怎么办!”
蒋小娟脸色苍白,单薄的身体发着抖,像一只惊惶的小鸟。
“怎么办?要不是你乱丢工具……”
“这些应该是幻觉吧?你不是说,房间里都是幻象吗?”
“是啊,我说了,要不要跳下去试一下?”
没人敢试一下。
蒋小娟又哆嗦起来。
“老板,怎么办……”
陆遥也不知道怎么办,只有强装镇定。
“注意脚下,别踩到那奇怪的洞,往我这儿靠!”
“要是……要是我掉下去呢?”
“镇定点!”陆遥呵叱一声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,“你就站在那儿,小心身边那些洞,别被吞了,我现在就来接你。”
他开始在洞和洞之间的镜面跳跃,一蹦,一蹦……
先蹦到貔貅那儿,把天天被当球一样砸来砸去的倒霉瑞兽抱起来,免得这宝物被吃掉。
捡完貔貅,他抬眼确认蒋小娟的位置,又视察了一下四周逐渐扩大的怪洞,选好落脚点,跳!
这一步跃出两米有余,准确踩到一块较大的镜面上,站稳。
离蒋小娟另有三米多点,中间隔着一个断层,距离有些远,有几个洞在他们之间连成了片。
可是来不及绕已往了。
更况且他也不知道,在绕已往的历程中,这个房间还会继续发生什么样的变化。
陆遥深深吸气。
他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响。
咔嚓咔嚓!咔嚓咔嚓!
这声音带着机械的质感,而且很有节奏,一点也不像是什么工具断裂或是剥离。
声音的来源……头顶?
陆遥好奇地瞥了一眼。
有只猫在天花板上悬浮着,琥珀色的竖瞳一动不动,正在看他……
准确得说,是半只猫!
它有灰白条纹的皮毛,满身肉滔滔的,慵懒地躺在半空。
但它只有半个身子。
它被一道斜向的缺口割裂,陆遥找不到它的后肢和尾巴。
但伤口没有血,它的脸上没有痛苦的心情,伤口处看不到内脏,陆遥甚至分辨不出伤口的位置,就像是,这只猫天生就只有一半。
蒋小娟看陆遥突然不动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急的都快哭了。
“老板,你快点啊!我……我这儿快没地方站了!”
陆遥一惊,赶忙收摄心神。
才一会功夫,蒋小娟脚下所站的镜面已经被四个不住扩大的洞蚕食泰半,成了孤岛。
没剩下什么空间让陆遥跳已往,再拖一段时间,连她自己站的地方都该没有了。
活该!
陆遥暗骂一声,展开双手。
“跳过来,我接着你!”
“这么远,怎么跳啊!”
“废什么话,跳啊!只要能拉得手,我一定把你拽上来!”
“要是连手都拽不到呢?”
女人真麻烦!
陆遥心急如焚。
“我适才掐指算过,你跳得过来!”
“我一直看着你呢,你适才在发呆,手指都没掐过!”
“我那是心算!”
“真的?”
“真……”陆遥刚要回覆,突然间面色巨变,大吼作声,“铁娃!你拿着刀站在小娟身后,想干什么!”
蒋小娟啊地一声尖叫,平地飞起。
她直窜出两米多,这才想起,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深渊,铁娃就是想偷袭她,能站在哪儿?
陆遥就在劈面,扶着镜面边缘,伸着手,半个身子险些都要探到洞里。
可是太远了,她无论如何都不行能碰上陆遥的手。
陆遥诈她起跳的事,她哪里还想不明白!
一时间,只觉得悲愤莫名。
“陆遥,你害我!”
她的声音如杜鹃啼血,穿透云霄,她距离陆遥的手至少另有半米,身体却开始下落,向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深渊坠落。
死定了!
蒋小娟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突然间,她的腰上猛的被什么工具撞到,一双强有力的手环住她,两人一齐向着侧边摔已往。
嘭!屁股重重砸在地上,钻心地疼。
蒋小娟仰面摔倒,难以置信地睁开眼,发现陆遥不知何时扑了过来,把她从半空扑倒另一块稳定的镜面上。
两人摔在一起。
她宁静了,可是陆遥的泰半个身子都掉在外面!
“老板……”
陆遥抱着她,一动不动,他正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躺在虚空,似乎是只靠双臂支撑,停止了整个身体的下坠。
这样的姿势能坚持多久?
“老板,我……我拉您上来……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陆遥的声音有种解脱似的平静,他的脸贴在她的小腹上,呼出的热气刺激皮肤,带来一点点麻痒。
蒋小娟的眼神变得坚贞!
“不!您是为了救我,就算和您一起摔下去,我也要拉您上来!”
“真不用了……”
“您别想劝我!我一定……”
陆遥突然把手松开了。
蒋小娟惊骇地看着他松开双臂!
翻过来……
四叉八仰,躺在虚空上!
他只有半只胳膊还留在镜面,却一点也没有掉下去的意思……
怎么会这样?
怎么会这样!
蒋小娟蹭地跳起来:“你怎么不掉下去?”
陆遥看神经病一样看她:“凭什么我就要掉下去?”
“这不是虚空吗?”
蒋小娟怒了!
适才那会,蒋二女人殉情的念头都有了,可活该的陆遥居然没有掉下去。
陆遥要是不掉下去,那她这一腔凄美的情感不是错付了吗?
她开始踩陆遥的手背。
她觉得,肯定是这只碍事的胳膊留在镜面上,这才故障了陆遥凭据剧本掉下去。
她穿的虽然是运动鞋,但是踩得很用力,真的很疼啊。
陆遥脸色都变了。
“你疯啦!”
“你掉下去啊!你倒是掉下去啊!你要是不掉下去,我怎么纠结要不要陪你跳下去啊!”
“神经病,这就是地板,我掉哪儿去!”
“我不管,我都准备好给你开追悼会了,你不掉下去,我的心理建设不是白做了?”
“我去!你个恶毒的女人,适才还说要陪我跳啊!”
蒋小娟被陆遥说得词穷,脸都红了。
“两件事不冲突!”
“两件事冲突大了!”陆遥也是噌地一下跳起来,就站在所谓的虚空上,叉腰骂街。
他突然看到那半只肥猫不知什么时候,又移到他的头顶,一张猫脸似是冷笑。
陆遥暴怒,冲着猫大吼:“看个鬼看,有这闲时光,找你的尾巴去!”
那猫受了惊,喵地一声尖叫,开始逃窜。
在空中飞翔不远,它就撞在左边的某个虚空,一下子消失不见。
头顶突然窜出半只会飞的猫,蒋小娟终于冷静下来了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还能是什么?虽然是铁娃养的那只铁芽儿!”
“难道,这房间的异象是它搞的鬼?”
“哼!活蹦乱跳的半只猫,怎么能和它没关系!”
“那我们?”
“追啊!”
“可这随处都是虚空……”
“说了幻象啊,幻象!居然被这活该的障眼法骗了两次!我这小陆师傅的脸都丢尽了!”
陆遥一把拽住蒋小娟的手,硬生生淌过所谓的虚空,气呼呼追着猫影的偏向,一直跑出三十多步。
也不知是撞到了什么,两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,在这崩坏的镜之屋里,失去踪迹。
许久之后,隐藏在幻象后的大门被人推开,探头探脑,伸进一个妩媚的虬髯大汉的脸。
他只扫了一眼,立即惊慌失措地关上门,掏脱手机,对着他的群友们大叫。
“夭寿啦!小陆仙师和妖人大战一场,破碎虚空,就那么消……消失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