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周通斗了十多个回合,不分胜负,那马夫偷眼看董宣武凑到小姐面前,不知在与小姐说些什么。担忧小姐亏损,马夫突然跳出圈外,高声说:“不打了,你这傻大个原来就是力气大一点,武功也就平平。赴汤蹈火倒是不错,小巧格斗却是不行。”
周通瞪着大眼珠子,瓮声瓮气地说:“那可不成,还没分出胜负呢!”说罢,揉身又扑了上来。
那马夫眉头一皱,他虽自忖武功要比周通横跨不少,但这傻小子力气实在大得惊人,一力降十会,真要打败他,还要花费不少的时间,这当中若是让小姐吃了什么亏,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。
想到这里,那马夫偷偷地从腰间抽出马鞭,趁着周通不注意,手臂一抖,马鞭如一条灵蛇般缠住周通的脚脖子,把周通掀了一个大跟头,乘隙闪身来到那小女人面前。
董宣武正跟那小女人解释什么是碰瓷,冷不丁看见马夫回到那小丫头的身边,吓了一大跳,转头望去,见周通从地上爬起来,也追了过来,口里还叫着:“不守规则,偷偷暗算,不算是好汉,再来打过!”他难得遇上对手,还真打上瘾了。
马夫哈哈一笑,说:“你这傻小子,若真是在战场杀敌,哪还管他暗算不暗算,能割掉对方脑袋的就是好汉。试问,你连脑袋都没了,还用什么去指责对方守不守规则,算不算好汉?”说罢,垂手站在那小丫头身边,低着头如一位平常的老奴。
周通呆立一边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董宣武悄悄称奇,心中暗道:“这马夫是什么人?这小丫头又是什么来历?我好不容易才收服了周通,谁料到这小丫头身边随随便便一个马夫就能跟周通打个平分秋色。这京城之中果真是藏龙卧虎,深不行测!”
正琢磨着,却听小丫头嘴一撇,说:“说来说去,你无非是说你打人有理,欺负人无过。你说我就信了么?除非那人亲口认可,否则,你始终是咱北京城一恶。人都走了,不跟你说了,红绵,咱们走!”
适才那会时光,那骗子早就趁人不注意,挤进人群,不知逃到哪里。讹人钱财的运动,究竟见不了光,见正主如此强硬,又有后台,事情一旦闹大,还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,他们哪有不跑的原理?
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给藐视了,丢人呀!
吃瓜群众纷纷散去,见周通还呆站在那里,董宣武整理了一下衣冠,说:“咱们走!”心中却隐隐感应不妥,却又说不出不妥在哪里。
转过几条小街,就来到济安居门前。
济安居所在的这条胡同比力僻静,没有几多人来往。济安居原本就是一个四合院,临街的倒座房(注1)被开出一个门脸,上面高悬一块黑漆金字的大匾,上书“济安居”三个字,这就算是店面了。
此时的济安居门前正停着一辆马车,那马车怎么看着都觉着眼熟,董宣武心中一跳,暗道:“坏了!”
果真,三人在门前驻马石上拴好马匹,踏步走入店中,抬眼正见一人,正坐在店中被人伺候着品茗,不由得愣住了。
那人也望见了董宣武三人,呵呵一笑,说道:“小霸王之名,果真名不虚传,怎么着,居然跟到这里来了!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?”
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刚刚跟他们打过架的那马夫。
店中的老掌柜见有人进来,急遽起身迎过来,说道:“三位客官,是买药照旧看病?若是看病,三位照旧请回,我家主人只接待女宾。”
董宣武呵呵一笑,答道:“在下董宣武,受李女人之邀,今日特来造访!”心中黑暗琢磨:“难道大眼美眉所说的那人,就是那刁蛮的小丫头?那这事可就真坏了!”
“原来是董令郎!”老掌柜一拍额头,笑着说,“瞧我这记性,前几天我家女主人简直交接过,董令郎,你先请上坐,我这就让人给董令郎去通禀去!”
说着,一边让忙活的老奴进内院通禀,一边端茶送水,部署三人坐下。
“这么说,你们三人不是来找我家小姐麻烦的?”那马夫有些惊讶。
“哪敢哪!”董宣武不敢轻慢,急遽起身行礼,“在下董宣武,还未请教老人家尊姓。适才多有冒犯,还请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那马夫一撇嘴,竟然受了董宣武的礼,只是淡淡地回覆道:“咱家姓马,单名一个忠字。你冒犯的不是咱家,是我家小姐,放不放在心上是我家小姐的事,咱家一个做下人的,管不着。”
“不知贵府千金尊姓?”董宣武试探着问。
“问那么多干嘛?想结亲家么?不是咱家瞧不上你,你还真不够资格!”马夫冷下脸来。
董三哪里忍得住,正要开口说话,被董宣武一眼瞪了回去。
狗眼看人低,看来不显露些本事,真让他看低了。
董宣武端起茶盅轻啜了一口,赞赏道:“雨前龙井,李女人还真是考究人!马先生,你应该是宫里做事吧,不知侍奉的是哪位主子?”
马忠眼中现出一缕惊讶之色,道:“看不出,董令郎倒是一个精细人,竟然看出咱家的身份。你倒是猜猜看,咱家侍奉的是哪位主子。”
董宣武略一琢磨,脸色马上变了,心中暗道:“坏了,事情真欠好办了,搞欠好弄巧成拙!”
身为京城四大恶少,董宣武怎会不知宫中秘事?
马忠既然认可了是宫中之人,又追随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出来。而大眼美眉又说过他此番所见之人能说动信王爷,不用说非身份尊贵且受信王爷亲密之人做不到。
先帝光宗(注2)所生的女儿虽多,但活到现在的只有三位,划分是宁德公主皇五女朱徽妍,遂平公主皇六女朱徽婧,和乐安公主皇八女朱徽媞,这三位公主年纪相仿,差不多的年纪,但唯有乐安公主朱徽媞(注3)与信王爷情感最深。
如果猜得不错,之前与董宣武起冲突的那个小丫头就应该是朱徽媞。其母李选侍闹出来的移宫案,与梃击案、红丸案合称明末三大疑案,上辈子都知道。
想到这里,董宣武再次起身施礼:“在下鲁莽,不慎冒犯了乐安公主,还请马公公能从中说些好话!”说着,从腰间解下一块古玉,送到马忠面前。
朱徽媞的母亲李选侍,也就是康妃,相传与九千岁魏公公关系匪浅,指不定这马公公就是东厂的人。现在东厂一手遮天,与东林党人正斗得不亦乐乎,可不是他一个小小董宣武能冒犯得起的。
注1:倒座房是四合院最靠南的屋子,又叫南房,靠街的一侧,一般不开窗,由于采光不方便,所以通常是给下人住。
注2:明光宗,即朱常洛,朱由校和朱由检的生父,明朝第十四位天子,年号泰昌,因在位仅一个月,故又被称为“一月天子”。
注3:朱徽媞(ti,二声),李康妃所生,下嫁巩永固。李自成攻破北京后,与巩永固焚烧全家,举剑自刎身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