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为何,林博卿便如此一动不动看着着融入晨曦朝露里的淑歌公主。
脊梁笔直,身姿盈盈。
背影曼妙玲珑,她长大了。
眉宇间,也脱了对他的那份恋慕和崇敬,不再盲目。
淑歌经此一番战火的洗礼,和在潼关痛不欲生的折辱。
理所虽然不再有了那孩子般的稚气。
更不会三步一回首,再也不会像之前那般,每次和他作别时都依依不舍地不住和他笑着回眸。
这一次,淑歌走得这般决意。
恰似要从他的生命里消失,真的成了陌路之人。
林博卿一向以为自己很自制,也很冷静。
未曾想,今日看着这薄衫勾勒玉骨的背影,他却倏然起了失落和震楞。
难道,真的是要到了失去才知道弥足珍贵?
才知晓皇宫之中,那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公主的可贵?
他更没想到,有朝一日,淑歌会与他说这样的话。
道差异不相为谋?
阖上了眼帘,林大人迎着晨曦,脸上却是挂上了触动和苦涩的笑。
淑歌虽然句句都在讥笑于他,可这些话却如此深深扎入了林博卿的心中。
突然发现,淑歌真的是懂他的。
懂他的雄心壮志,却也懂他的蝇营狗苟,奴颜媚骨。
她可以看不起他。
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身不由己,他为了梁国的大业可以牺牲自己。
包罗牺牲自己的真情。
淑歌,似乎已然变了。
就像他一般,变得面目全非。
当初壮志满怀,一心读那圣贤书的自己。
却猛然有一日清醒过来,发现他这样的书生意气,基础是虚度时光。
不行能改变梁国的命运。
若有所思,他看着那一直追在他身后的痴情人影,如今却是决意转头离开。
若说不在意,又有何人会相信?
他与淑歌相识,已经十年了。
无论他林博卿是那空有才气却无处施展的一介书生,照旧拔得头筹,在金銮殿上光宗耀祖的状元郎。
淑歌公主一脸憧憬,满目恋慕的小脸儿是他最为熟悉的支持和风物。
他落魄也好,郁郁不得志也罢,淑歌总说,她很相信他。
既然天赐他林博卿满身才气,一腔凌云壮志。
一定会有时机天降,今后助他一路高升,夙愿告竣。
他定然不会泯灭于众生。
然而淑歌不知晓。
这时机简直是来了。
却是皇后亲出的平阳公主也倾心于他。
他身世寒门,不外是凭着一身才气才誉满皇都。
真想在仕途大展拳脚,甚至能让人另眼相看,却照旧难于登天。
他与满朝的高门门生差了一股助力,他们背靠大树好纳凉。
而他林博卿为国愿意呕心沥血,却投靠无门。
甚至,许多大员忌惮于他的少年成名,学富五车而排挤于他。
让他求告无门,空有理想而已。
他并不想碌碌无为窝在那学士阁中编纂起草文书浪费毕生时光。
做那舞文弄墨的五品修撰。
他认为自己的一身本事,满腔壮志,该能改变当今事态花样。
为黎明黎民造福。
为梁国的黎民谋求这太平盛世。
一个由梁国来主导的昌荣盛世即是他的心头所愿!
所以,面对这长公主的青睐有加,他林博卿怎么能不动心?
哪怕知晓,如此蛰伏其实是趋炎附势,有辱斯文。
可林博卿告诉自己。
这是世事艰难,不得已的折中和妥协而已。
他需要这样的时机崭露头角。
他也需要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来作为助力。
却不想,他们都和他隐瞒了淑歌成了贡女,被陛下送去潼关的消息。
淑歌恨他。
他哪里有什么冤枉?
不择手段,还真是一针见血道出实情。
“大人,林大人!”
若不是有那急急而来的属下打断了林博卿的思绪。
林博卿在那台阶之上,不知道还要驻足张望多久。
他回过神来看向了这手下,不知道他何事这般张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