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大的火堆熊熊燃烧,照得起舞的人们面目通红又模糊。
“月亮来了~月亮来了~淘气的孩子没回家~”
悦耳的歌谣在耳边回响,黑夜像是温柔的女人般拥抱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风来了~风来了~撒谎的孩子没家回~”
那是一轮圆圆的满月。
“狼来了~狼来了~听话的孩子能回家~”
一双酷寒的眼睛蓦地睁开。
“狼来了~狼来了~只有跑得快的人儿……”
怪物龇开牙咧着嘴,展露出它的笑脸。
“能回家!”
……
天启1554年秋,多利维亚南部,昂热。
一辆马车行驶在深夜的郊外小道,车轮底下扬起的是灰尘与腐叶,门路两旁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诡谲树林。
驾驶着马车的车夫是一个结实的壮年大汉,他握紧着缰绳吞咽着口水,目光却被四周无处不在的阴影所吸引。
僵硬的心情透露着内心的紧张、闪动的目光透露着警惕与胆怯,某种深切的恐惧融入那满身的冷汗,气味随风飘扬扩散开去……
马车里的人把窗户打开了一条漏洞,月光洒进昏暗的空间内,却不比橘黄的灯火亮几多。
一轮圆圆的满月高悬在天上,显得异常浩荡神秘,以至于同片夜空中的星辰也昏暗无光。
“嗷呜!”
一声狼嚎幽幽回荡,不知具体来向。
“驾!驾!”
车夫挥舞着缰绳,一心向主祈祷,恳求着马儿们可以跑得更快些、恳求着古老的传说不会成为现实、恳求着黑暗的野兽不会跳到自己的面前……
似乎听见了危险的迫近,车夫看向某处,在那里恰似有着一道影子,在扭曲漆黑的树与树间,一闪而过。
寂静之中,除去那不时的鸮鸣,便只剩下马蹄与车轮的声响,那声响徐徐传开……最后,落入猎人的耳中。
兽爪踏过水洼、穿梭阴暗林间,在粗重的喘息与低吼中,明黄如昼的视界紧紧咬着人类与马匹不放。
他们的身上冒着绿色的“火焰”,那“火焰”在行过的空中、地上留下残余,形成一道鲜明的轨迹……没有比这更为诱人的猎物了。
巨大的身影从侧面冲出,带着凶悍恐怖的吼叫,扑向了拉车的马匹。
在车夫惊恐的叫声中,利爪割开肉体、红珠挂上皮毛。
吃痛受惊的马匹失去了控制,不要命地嘶鸣飞驰,竟是一时把袭击者抛之脑后。
高速行驶的马车颠沛不停、几欲散架,车夫为了自保甚至放开了缰绳,转身抱住车身,却依旧被甩得半身在外,差点掉了出去。
车里的人也欠好受,叉开双手双腿顶着四壁,却依旧颠得头晕目眩、撞得脑门生疼。
马匹轰然倒下,连带着停不住的马车直接从它的身上碾过,又飞跃翻腾在空中,最后倾倒在地上,铲着泥土滑行,直到悍然撞到树上才停止运动。
那树干被硬生生撞折,向着一旁刚刚跳车存活的车夫当头砸去。
车夫一个打滚狼狈躲过,树木则狠狠栽在了他的身后。
灰头土脸的车夫呆呆地望着这一切,愣愣起身,看向不远处的马匹——
深深的伤口从脊背蔓延到侧腹,强烈的运动刺激下,大量涌出的鲜血把半匹马身染成猩红,而车轮更是直接在它的后半身上压出一道血糊糊的褶子。
车夫惊恐地转身就跑,却被地上的坑洞绊住,即是手脚并用着爬动。
“啊!啊!”
止不住的喊叫从口中发出,“逃亡”成了车夫现在唯一的念头,他举目望去四周都是树木,而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木恰似突然酿成了面目狰狞的怪物。
它们困绕了车夫,堵住他一切逃跑的生路,只是用戏谑的目光审察着眼前可怜的人儿。
在一阵天旋地转后,车夫落在了地上,他感受满身轻飘飘的,疼痛和严寒恰似也不再重要……他低头一看,那下半身已不见了踪影,肠子内脏洒落满地。
他又抬头,便看见了阴影中存在着一双幽蓝荧光的兽瞳。
怪兽跨过那呼吸停止、“火焰”熄灭的尸体,徐徐爬向侧翻的马车——
在那里面另有着两个活物。
鼻子耸动间,它闻到了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……它很不喜欢那个味道……
“碰!”
一声惊响,马车的木板被打了个对穿,燃火的弹丸掠过怪兽的耳旁,它畏惧地想要退开。
“碰!”
却又是一声惊响,血花迸开在它的后腿上,惊恐的怪物转身就跑,眨眼便遁入林中不见踪影。
一只穿着厚底皮靴的大脚踹开马车车门,一个高峻的身影钻了出来,那双豹子眼无畏地瞪视着外界的黑夜,半脸的疤痕扭曲舞动、下巴的髯毛张扬狂乱。
他踏在染血的地上,屹立在月光下,而手中的长条器物正冒着缕缕硝烟。
“没事吧。”
疑问的话语,肯定的语气。
“没事。”
另一个年轻人跟在他的身后钻出,他的手上也持着一把冒烟的器物。
“去看看车夫情况。”
领头那人一边戒备着周围情况、一边冷静地下达着指令。
年轻人听从地度步而去,很快便回来了。
“车夫死了。”
那人毫无动摇,只是点了颔首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先步行去……最近的乡村在哪?”
年轻人回忆着背熟的舆图,不太确定地说道。
“似乎叫……”
“不要‘似乎’!”
那人低声喝道,震得年轻人站直了几分。
“是!鲁门·法隆主座!最近的乡村是……”
“黑林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