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拉夫.帕顿带着奥莱去了停尸房。
说是停尸房,便真的只是一处停放尸体的地下室。
四周的居民默许着这块晦气的地方,却也会在经过时加速脚步,对于两名少见的访客,他们投去了质疑的目光——究竟他们无法理解,有人会愿意到访生死交织之处。
但在辨认出奥拉夫的身份后,他们马上围了上来。
“奥拉夫先生!”
“先生!晚上好!”
“奥拉夫先生!您为什么会这么晚来这里?”
“案件是有进展了吗,奥拉夫先生?”
“监犯抓到了吗?”
人们交口结舌,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问好,厥后却纳奈不住询问起了失踪案。
“放心、放心……列位!列位!请放心!”
奥拉夫声音嘹亮、神情坚定,他压着手,压住了居民们渐起的庞杂话语。
“我以奥拉夫.帕斯之名向你们允许!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!抓住凶手!”
应付完居民,奥拉夫带头走下了狭小湿滑的阶梯,奥莱跟在其后。
阶梯很短,只有几小阶,它临着一栋小楼,楼上住着一些贫困的外来者,楼下躺着一些还未入土的亡者。
奥拉夫敲了下门,便直接突入进去。
沉闷湿润的空气里是散不开的尸臭,昏暗的情况中仅靠几盏灯火也无法驱赶人类原始的恐惧。
奥拉夫挥着手试图驱散异味,最后却也只能用手巾遮盖在鼻前,给予自己一些心理慰藉。
一人迎了上来,和奥拉夫打起招呼,却只获得了奥拉夫兴致缺缺的回应。
“这位是米蒂斯·霍根,临时的尸体判定人,也是这里的看护。”
米蒂斯.霍根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,有着一头金灿灿的短发和一撇浓密的八字胡,仪表堂堂、衣着整洁,被胡子遮挡的面目看上去太过清秀。
“这位是奥莱.拜尔,是新来的尸体判定人,以后你多听他的。”
米蒂斯.霍根不言不语地审察着奥莱,目光中显出几分昏暗与不忿,但她并没有说其他的话语,只是默默地接受着部署。
“就这样,我先走了。”
奥拉夫向奥莱作别,便转身离开了这里,只留下奥莱与米蒂斯两人。
“初次晤面,我们重新认识一下,我叫奥莱.拜尔。”
奥莱主动伸出了手,米蒂斯却兴致缺缺地往回走去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奥莱跟上去,审察着这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和陈列在空间中的一具具尸体。
在他眼中的世界,一股股浓密的黑气正弥补在此处,它们流动着、交织着、扭曲着、变形着……恰似魑魅魍魉、孤魂野鬼一般,将人的世界酿成了魔鬼的地狱。
那是死气,是一种与“死亡”这一自然纪律密不行分的存在,寻凡人类无法觉察,但它们确确实实存在不虚,遍布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。
奥莱对于死气也知之甚少,只能确定“死气越发浓重,死亡便越发接近”这一情况。
而有时,奥莱还可能透过人身上的死气看见更为无法理解的工具……
两人停在了一具尸体前。
“请。”
米蒂斯这才看向了奥莱,抬手示意。
奥莱知道,对方是不平气自己一来便占了上位,想要给个下马威的同时,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他也不客气,从旁边拿了件洁净的围裙围上,便面色如常地靠了已往,一边检查起尸体情况,一边分析汇报道。
“尸体为男性,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。”
奥莱扶正了尸体的头部,双眼细致而快速地搜寻着有用的信息。
“面部无明显伤痕,口鼻处有异物流出。”
铰剪剪开衣物,露出尸体的躯干。
“腹部明显隆起……”
一只手被轻轻抬起,一条紫红的闪电状纹理落在尸体上。
“胸部右侧有糜烂的血管纹理……”
裤子被扒拉下来,亡者和生者无一方有着羞愧或迟疑。
“胯下泛起少量蝇卵……”
奥莱抬起头,看向一旁有些呆愣的米蒂斯,作出了最后的结论。
“死者的死亡时间为3天前,具体的死亡原因恐怕还要进行解剖才气确定。”
米蒂斯有些僵硬所在了颔首,眼前这位“上司”的能力好得出乎自己意料,最后的结论也和实际情况相吻合。
“请问哪里可以清洗一下?”
“这边……”
米蒂斯带着奥莱去了水槽。
“……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用着皂角仔细清洗双手的奥莱看了米蒂斯一眼。
“问吧。”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来当尸体判定人呢……我不是看不起这个职位,究竟我也是干这个的……哪怕只是个‘临时’的……我的意思是说,你为什么要特意来做这份工呢?医生、学者,不是更好吗?”
米蒂斯眼神飘忽、语焉不详,奥莱却能理解明白。
尸体判定人,也就是这个时代的专职法医……这种与尸体打交道的职业并不受人尊敬重视,乃至招致了不少的针对与歧视。
一方面是事情内容过于超出人们的接受能力,迷信上使人们认为这种事情颇为“不祥”,教义上也认为破坏遗体是一件亵渎神明的行为。
另一方面是职业水平乱七八糟、业界总体武艺不精,尸体判定人实际能发生的作用颇为的少,能够查清死亡原因便算得上“此中妙手”,能确定具体死亡时间更是“权威专家”。
不讨喜又没大用,尸体判定人便显得可有可无、惹人生厌了……也难怪奥拉夫一开始没考虑到奥莱真正的求职偏向是这个,又在明白奥莱的意图后直接把他扔了过来。
有意思的是,当学者、医生等高峻上的职业高举着“科学”的旗帜走进停尸房时,却能够收获理解和掌声。
倒也不是说他们配不上那些赞许,但只有“判定人”被排斥在外,便显得有些奇怪。
据奥莱考证,最早的尸体判定人出自闪王怀特曼二世的命令。
在其时,发生了一起耸人听闻的皇室凶杀案。
怀特曼二世便下令由内科医生、外科医生、药师各一名检查死者遗体,确认情况收集信息以资助实现“越发公正的审判”。
而如今尸体判定人依旧存在,却大多由那些无证在野却精通外科手术的理发师担任……哪怕他们并不受到法官和律师们的认可。
是的,“精通外科手术”是当署理发师的行业技术要求,他们往往精通拔牙、放血、包扎、引尿、割瘤、绑疝气……更有甚者会帮客人开白内障。
而奥莱有着如此技术,岂论是去当医生照旧学者,都要比直接担任判定人要好得多……但那样就太显眼了。
“我想要的,是成为尸体判定人后唾手可得却不为世人容许的工具,如果太显眼了,便有可能败事。”
洗完手的奥莱解下身上的围裙,看向了另一双眼睛,那眼中是美丽的碧蓝色。
“你觉得呢,米蒂斯·霍根小姐?”
他向她再一次伸出了手。
“重新认识一下,我是奥莱.拜尔,是你的新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