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说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钻国家、钻执法空子的人早晚会获得惩治。
清平县流传的打油诗:
清平清平,不清不平。
天高天子远,清平没人管。
大齐国领土广袤,天是高、天子是远。但就是奈不住机缘巧合。
梁国一品军侯耿山岭逃到齐国,不在别地落脚,偏偏在极端糜烂的清平县停了下来。
易泓生为笼络耿山岭之心,以视惜才之举,微服出访,亲自去了清平。
这回崔县令和吴金元还觉不觉得海阔凭拳头,天高任人贪了!
天子还远么?
一阵唏嘘可笑。
报应不爽,现下膏泽县令也同样倒了大霉。因天子见春耕而一时兴起,下车视察民情,结果问到了县令头上。
今日膏泽县县令可不光单栽在强占露田一事上。
易泓生不再追问十亩良田哪去了之后,俯下身去,顺手在筐篓里捏起一小把高粱种子。拿到眼前,一边探看,一边又问道:“三十亩地也是不少,年老人工趟地松土,铁镐刨坑种田,要种到何年何月。”
本朝已普遍使用铁犁牛耕。
三年前齐国与梁国停战后,齐国百废待兴,满目苍夷,易泓生下令整治农业。第一件事情即是拨白银补助黎民农耕用具,保证三口、五口、七口农耕之家,家家有耕牛,家家有铁犁。
眼下这牛呢,犁呢?
别冤枉了膏泽县县令,膏泽县黎民有牛和犁。
只是春雨贵如油,特别是在华北地域,春季下雨更难得可贵。
昨天晚上蓟州下了场小雨,今天正是播种的好时候。早上天还没亮,县中的衙役便被县令下派到县中各地。
到了人家,不管其他,见着牛棚中的牛便牵走,见到院子里的铁犁也拿走。
做什么,抢劫么!
原是县中田主给县令送了银子,让县令资助借些耕牛和铁犁来。风调雨顺,好不容易下了春雨,不得赶忙播种么!
别以为人家田主稀罕你的牛犁,等用完了再给你送回来。人家可没地方放你的牛,更没草料喂牛,用完送到县中空场上,谁家的牛自己来认领吧!给半天时间,管你是否下地干活,时间一过,不来认领,宰了吃牛肉喝牛汤。
男子避重就轻道:“被官府征用了去。”
张远霜见男子生怕将事情闹大了而不敢说实话的样子,气的猛摔了下袖子。
“年老有话不妨直言!”易泓生也在旁劝道。
林舒看了看男子,深深叹了口气。有道是受人尊敬,得人奉承,潇洒恣肆,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、王子皇孙怎知下层黎民之痛苦,怎能体会那些不敢对人道得的难言之隐。
祸发齿牙,男子担忧的是,面前的两个令郎哥说替他做主只是一时兴起,自己说了不应说的话,道出了实情,到时候三人不深摊此事,拍拍手走人,田主、县令找人抨击,他妻儿老小、身家性命该怎么办!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受一些气便受一些气吧,吃一些亏便吃一些亏,横竖全县的人呢,也不只有他自己。枪打出头鸟,他不做出风头的人。
林舒想着想着,觉得心中既难受又憋闷,深吸口气,凑近易泓生,刚说道:“黄令郎,确定要深管此事么?”
便听有敲锣声远远传来,铛!铛!铛!——
几声事后,依稀听见悠长的声音不知从何方传了过来:“嘞……嘞,牵牛喽……”
“对不住,告辞了!”男子放下铁镐,什么也顾不拔腿便跑。
万亩良田中的其他人亦是此状。
易泓生站在原地,看着一溜烟小跑的众人,面上微烧,心中五味杂陈……
蓟州—膏泽县,易泓生在心中冷冷的又念了一遍。
张远霜见此,攥紧拳头恼怒道:“什么工具,我去一趟县衙!”
易泓生轻摇折扇,心说:蓟州魏佳,携官印进京吧……
易泓生没有发话,张远霜自然是不能到膏泽县中。
往马车处走时,林舒讪讪的,连瞟易泓生一下都不屑于。
心中冷笑,那位男子看的可是真准,黄某人此等富家子弟,怎有耐心深管此事,果真是一时兴起!
易泓生看出林舒脸上的不屑来,但有些事情未便言明,轻笑了笑。
上了马车,易泓生凑近林舒,用玩笑的语气道:“告诉你个秘密!”
“切!”林舒不屑的一转头,丝绝不掩饰对易泓生的鄙夷。
易泓生笑笑,故意放轻声音道:“我要说我是大齐国天子,你信不信。”
他是齐国皇上,骗鬼鬼都不信。林舒差点没被唾沫呛到,夸张的笑笑,转过头,直视易泓生眼睛:“我也想和你说个秘密!”
易泓生唇角微扬,回视林舒,可笑的等着林舒下话。
林舒掉臂形象的舒展了下胳膊,随后仰脖道:“其实我是当朝太后的侄女,你信不信!”
说完两人皆是冷笑,林舒笑易泓生胆大包天,易泓生也笑林舒胆大包天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天徐徐的暗了下来。林舒上眼皮碰下眼皮,昏昏欲睡、意识朦胧间听车外两人道:“为何要回来,真留秦挚在生隆县么?”
“生隆交给他吧,他服务我放心……”
断了一会,又隐约听到:“喝酒误事,那晚真不应喝酒。”
“生隆一事事发突然,秦挚率先赶到也没什么……”
什么生隆、秦挚的!林舒动了下身子,拿手堵住耳朵,眉毛紧蹙,听到秦挚便心烦!
听见马车内发出一丝声响,张远霜耳朵一竖,不再说话,直到再没听见车内消息,才虚惊一场的看了看易泓生。
易泓生心情淡淡的,没有说话,一副她就算是秦挚的人又能如何的样子。
过了良久,并驾棕红马没了力气,懈怠赶路,张远霜扬起马鞭子便要向马背处抽去,却被易泓生拦了下来,“慢慢走吧,里面的人睡着了……”
皇上说了什么?张远霜本就很大的眼睛,此时瞪得溜圆,看着易泓生,张目结舌。
易泓生也才反映过来,他自己说了什么,面上淡定自若,开口解释:“为了寻找药方,她几日没睡了,我替生隆县黎民谢谢于她,不应该么?”
“嗯嗯…应该……”张远霜装傻充愣,连连颔首。私下里笑笑,张远霜心知,以易泓生心性,如若认真如此想的,断然不会开口解释。
此时解释,一开口,易泓生便输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