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人大通常怪人,蒋先生即是一例。医术高明,但性格狂妄,离奇。
独住在医署偏北角一伶仃小院子中,平时不喜和人接触,小病不治,专治些医官治不了的疑难杂症。
来到院门口,有个书童出来引路。两人进屋,见一五十多岁的枯瘦男人,着一粗布褐色袍子,头戴软巾,正眼看药书,手拿药秤聚精会神的称量着药材。不急不躁,悠闲自在,和医署大堂中焦头烂额的医官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两人不敢打扰,直到蒋先生称完了药,心满意足的点了颔首,放下手中药秤,秦挚和林舒才有礼的向蒋先生问了好。
蒋先生审察了秦挚和林舒一番,捋了捋胡子,扬着黑细黑细的脖子,狂妄开口道:“从京城来的?”
秦挚不在乎蒋先生是何态度,颔首答是,然后开门见山,直言说道:“眼下来打扰先生,是因为想到一防御劣毒的法子,不知是否可行,想向先生讨教。”
蒋先生又捋了捋胡子,似是知道是何法子,明知故问般的看向秦挚慢慢道:“是何法子呢?”
林舒看了眼秦挚,对视一下,上前有礼答道:“早在百余年之前,华夏领土被疫病肆虐,熏染疫病者众多,街头白骨无数,人人自危。但自从蜀州峨眉山有一医者研制出时疫接种之术,并接种乐成,世代相传,师承相授后,此病便不再耸人听闻。”
蒋先生听后,会意的点了颔首,沉吟了半刻,又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。
“先生何意,不妨直说!”林舒追问。
“模仿时疫接种之术,未尝不是个法子。只凡接种之术,都是幼童时期接种,待身体发生反抗之法,成年后再遇此病,方不必再畏惧了。”
“既然是模仿时疫接种之术,为何不行斗胆创新,用成年人接种,看能否乐成呢。”林舒斩钉截铁。
怪人就是怪人,狂妄之人,别人以狂妄待之,他反不会生气。如若是一般人,林舒一个小辈又是个女子说出如此顶嘴之话,一定是要大发雷霆了。
一时情急说出此话,林舒自觉失礼。
秦挚也不带好气的瞥了林舒一眼。
奈何面前这位蒋先生却是捋着胡子,深思了半刻,仔细考虑了林舒所说之法后,慢慢道:“时疫接种之术的具体实施要领是将痘痂研细,用银管吹入小儿鼻内,或将患痘小儿内衣脱下,着于康健小儿身上,使之熏染。如若实施工具是成人,女人计划如何做呢?”
林舒看了看蒋先生,知道他是故意问出此话来。
如何实施?除了上述他说的那两种要领外,还能有什么出其不意之法么。抿了一下唇,开口道:“林舒就是因为无法,才来此讨教先生。”
两人对视上了,林舒眼睛澄澈,等着蒋先生的答案。
蒋先生眼睛清明,先时他没想到林舒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建树,一番言语对上了他几日以来思忖出的想法。他期待林舒能再说出什么让他惊异的话来。
林舒没看明白蒋先生是何意思,见他迟迟不语,耐不住性子道:“林舒愚见,想接纳先生上述所说要领,将痘痂研细,掌握好用量,用银管吹入人鼻内。”
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要领。蒋先生因对林舒期待太高,听到这话难免有些失望。点颔首也不再卖关子道:“眼下疫病横行,情况危急,需找人先做实验,得效后才气大规模施用。”
秦挚一直在旁细听,此时见蒋先生如此说,接道:“找实验之人不是难事!”
找人自是容易,只是有哪小我私家愿意心甘情愿的做这第一实验之人。
要领得效,自是皆大欢喜,如若不得效呢,无疑是自找死路。向来医者以用活人做实验而不齿,眼下……要领虽是有了,可是林舒却是举棋不定。
蒋先生倒一反常态,开口向秦挚解释了起来:“先前丫头所说时疫接种之术所含毒性较少,人因身体自身调整而适应此毒,身体对之发生反抗之法,遂再次接触恶毒而有抵御之效。”
蒋先生停顿了一下,林舒接上:“但这接种之术只在时疫中实验过,现如今因不知道此时的这种劣毒有多大毒性,用此种要领,不知人身体能不能自行调整。用康健之人先做实验,如若不能调整,和间接杀人无异。”
听两人说完,秦挚心中有些不屑,原来是因此而优柔寡断,大凡革新或是推行新法,哪有不死人的!一刻未曾犹豫,开口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愿做这第一人!”
一小我私家要是看不上另一小我私家,那小我私家做什么都市觉碍眼,此时林舒看秦挚即是。
林舒转身看了看秦挚,心想真有充大瓣蒜的!冷声一笑:“侯爷做这第一人,还认真不行。”
“为何?”秦挚脱口而出。
蒋先生又捋了捋胡子,颔首刚欲说话。便听外头有人兴奋的喊道:“蒋先生,大人说有人送来了药方,请您到大堂相看!”
有人送来了药方?
屋中三人皆是惊讶,面面相觑的走了出去。
中午时分,阳光极其强烈。照在人墨黑的头发上——焦热。一种瘟疫来此,满城遭难的心焦之感,不觉涌在人的心头。
书童口中的大人是医署中官位最高的正八品医士。
三人未到医署大堂,张医士便迎了出来,面带喜色,明显是得了喜讯。
张医士递过来一张用牛皮纸写成的药方,蒋先生接了下,细细探看,看完后又交至林舒手中。
林舒定睛一看,也是喜上心头。这药方正对病症。
林舒将牛皮纸重返还给张医士,张医士着急问道:“如何?”
林舒颔首。
蒋先生却摇头,想了半刻问道:“药方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
张医士自己也十分费解的道:“一盏茶功夫前,一个农夫前来求见,说是有人托他来送一封信。”说到此处,面上不觉大喜:“我拆开信一看,是一药方,再去细看,药方中所开之药正是几日来翻阅医典所找到,但不知该如何用药的!”
“一农夫送来的?”
在众人都惊奇之时,站在一旁的秦挚眸中却是一闪,似是想到了什么,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来,旋即不见。
“依我看,此药只对初染此病者适用!”蒋先生终于讲话。
正厅中的其他医官神色纷歧,反映各异。有信的,也有不信的。
而蒋先生离奇脾气冒了上来,抬了抬脑袋,伸出老长的枯瘦脖子,不屑于去讲缘由,背着手走了出去。
“嗳……这什么人呢!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这里摆谱!”
“没见过这样的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