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以前梳朝云近香髻。什么叫朝云近香髻呢,不外是将发分股拧盘,编发简朴、名字好听而已,是关先生娘子教给林舒的。
秀儿很会梳头。今早她给林舒梳的发髻,名字叫高髻。顾明思议,高高挽着,紧紧的用簪子牢固着,悦目是悦目,但不舒服。
林舒想让秀儿拆了梳以前的样式,但想着这个头,秀儿整整梳了一个多钟头,照旧算了吧。
早饭照旧老妈子拿食盒端来的。林府中单设有大厨房,各屋中夫人,小姐的三餐吃食都是到厨房去取。每日吃什么,什么时节吃什么都有定制。如若谁想吃些此外,就要另拿自己的月银让厨娘单做。
刚想到月银的事,一个四十来岁体态发福的妈妈便往西小跨院走来了,直奔林舒住的西厢房。
秀儿眼尖,人未到门口,就看到了,赶忙叫了声:“王妈妈好!”
“林女人在屋里呢吧?”王妈妈略微笑笑道。
“在呢,妈妈进屋说话。”秀儿赶忙答话。
王婆子在林府里是可是出了名的煞神,心硬嘴黑,身为管家婆子,大太太身边的红人,丫鬟、婆子们没有不怕她的。今日亲自来西小跨院,脸上还带着笑意,实为稀罕之事。
林舒在屋中已是听到了外面的谈话,略微直了直身子,对崔雪茹道:“把人请进来。”
雪茹刚颔首,王婆子已经进来了。进屋先道了句:“林女人好!”
林舒见来人穿着妆扮十分得体,虽不知身份,也猜到是林府中类似于林瑞山那一等的下人。微微朝人笑道:“妈妈客气了,请坐吧!”
王婆子见林舒手中正拿着一本未来得急合上的药书,夸了林舒两句。
林舒客气的应了应,人都说面由心生,她晤面前的婆子虽是笑着和她说话,但脸上那两道粗黑横眉,难免透露着凶狠相,让人亲近不起来。
客套了几句,王婆子才慢悠悠的从袖口处掏出个精致荷包来。放在林舒身旁的桌案上,笑道:“这是大太太付托我给林女人的零用钱,大太太说女人先用着,等从下个月开始,和府中的小姐一样,每月牢固到大管家处领月钱。”
大太太?是昨日被林智杰打了的那个女人,她不是哭闹着回娘家了么?林舒心中正疑惑,屋中的老妈子嘴快的替她问了出来:“大太太回来了!”
王婆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,只狠狠的剜瞪了老妈子一眼。
老妈子讪讪的啧了啧舌,不敢再言语。
林舒心想:看来是昨天的那个女人了。只是昨日还骂她是狐狸精呢,今日怎么突然打发人来送银子了。心中狐疑不讲,只露出个大大的微笑,让眼前的王婆子替她向医生人致谢。
等王婆子走后,林舒端详着放在桌肮亓精致荷包,拿在手中,刚欲打开看看里面装了几多银子,才一声不发的老妈子就凑了过来,低声对林舒道:“真是自制了姓王的,也不知道她顺走了几多!就是个奴婢,平日里作威作福的,还当自己是主子呢,呸!——”
林舒笑笑不语,听懂了老妈子的意思。打开了荷包,发现里面足足有五两银子之多。放在手心上,掂了一下,看着屋中的一老两小道:“你们都过来。”
三人走了过来,林舒给每人分了一两银子。
老妈子得了银子,冒充推托了一下,待林舒道:“妈妈,拿着吧!”嗖一下的就掖在了腰带处,然后欠美意思的样子,嘿嘿笑了两声。
林舒面上只微微笑了笑,可心中却是冷喝了一声:一两银子,至于你这个活了泰半辈子的人如此!
倒是崔雪茹和秀儿两个女人,都推托不要,一个摆手说自己毛毛躁躁怕弄丢了,一个笑说放在林舒这里存着。
林舒心想她虽不是个大量之人,但也绝不小气,能真心待她的人,等她日后有钱了也绝不会亏待。这些银子就先攒着做以后开药铺的资本……
秀儿说带林舒在林府中各处走走,认认路、散散心。
秀儿引路,林舒、崔雪茹在旁,出了西小跨院,面前是一青砖影壁墙,影壁墙偏侧开一小门。三人跨过小门,来到两墙之间又长又狭的廊道,走了好是一会,才算到了尽头。尽头处摆着一扇面状屏风,过了屏风,崔雪茹率先“呀!”了一声。
屏风后面,豁然开朗,水榭亭台,古树盘横,简直别有洞天。
秀儿笑着对林舒道:“女人,这是林府的花园。”
三人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弯曲小路走着,小路两旁不时幻化着种种鉴赏植物,有翠绿,浅绿、碧绿、深绿、老绿色的,也好浅红、绛红、枣红,砖红色的,但都是些草树,很少有摆花的地方。
林舒不禁好奇,刚要开口去问,只觉脚底一滑,似是踩到了什么。
崔雪茹赶忙扶了林舒一把,林舒站稳后,挪开脚,弯腰去看,竟是一块通透无比的玉佩。
拿在手里,质地温凉,晶莹剔透。晶莹剔透到什么水平呢,隔着玉佩林舒能看清自己的手心。
“林姐姐,快给我看看!”崔雪茹比林舒矮许多,此时踮着脚尖来抢看林舒手中的玉佩。
“真悦目!”刚由衷的赞赏完,突然住了声,林舒顺着崔雪茹的视线瞧去,发现玉佩后面有两道深深的划痕。
想是适才她踩到玉佩,脚底一滑,玉佩和小路上的鹅卵石相互摩擦,弄出了划痕。
林舒拿着玉佩,向上举了举,抬头就着阳光去看,深深的为这两道划痕感应可惜,眉毛轻蹙,叹了口气,正是惋惜之际,却见崔雪茹和秀儿皆跪在了地上,屏着呼吸,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去喘。
“你俩这是……”刚说了半句话,也停住了。转身发现身后立着两个男子。正对着她的那个穿的是箭袖交领黑袍,袖口、领边处有用金丝绣的斧形纹饰,凌厉剑眉,硬朗五官。
他身后那个侍卫妆扮的男子,平头整脸,面带严肃,眸中无情,手握佩剑,时时有要利刃出鞘的准备。
玉佩不会是他俩的吧?林舒暗叫了声欠好,看这两人气势,要真是二人的,她将玉佩弄出两道划痕,她另有命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