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县位于龙州之西,京国都居于中州之中,两地距离甚远。一众人马日夜兼程两日,才走了全部路程的十分有四。
此时,林舒身子斜靠在窗框上,用一根手指将窗幔撩开个小缝,眼睛虽是望向远处,但脑中却是放空,什么都没想。
崔雪茹昨日还叽叽喳喳的和林舒玩闹说笑,经一天一夜的颠簸之后,此时已是十分无精打采了起来。身子瘫软的靠坐在马车的另一端,半眯着眼睛,轻蹙着眉毛,一句话都懒得说。
天徐徐的黑了起来,车窗外的景致已是模糊得看不清楚。林舒放下窗帘,坐直身子,伸了个懒腰。
瞥见略带丧气的崔雪茹,心中不自觉的叹了口气。她这是偷鸡不成,反蚀把米啊!
原来是想逗崔管家玩的,没想到这崔雪茹倒黏上她了!她和林锁住本不计划在林府长住,此时又多了个不谙世事的小女人,不是给她填麻烦么。幸亏崔雪茹人挺有趣,林舒想:就如崔雪茹自己说的那样吧,让其在京国都住上几日,就打发她回清平去。
这样一想,林舒心情自然顺畅,笑着逗崔雪茹道:“诶!昨日车中有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不见了,你看到了么?”
崔雪茹没经大脑的摇了摇头,直到林舒凑过来道:“灰耗子酿成病美人了,当心我将她打回原形!”
崔雪茹反映过来,眼睛一睁,起身拽住林舒胳膊不放,贴在林舒身上难缠的道:“好啊,你打趣我!今天晚上我这只耗子精还不放开你了呢!让我们一起闷死在马车里吧!”
越往南面走,气温越高,再加上两人所乘的马车较小,此时两人粘在一起,确实是不舒服。
林舒试图挣脱了下,崔雪茹却双手使劲的捧着她胳膊,难缠的笑道:“林姐姐,我可不放手啊!”
崔雪茹恢复了精神,林舒和她正嬉闹着,突听外面的马夫声音嘹亮的驭——了一声,马车停了下来。
原是长时间赶路,马疲人累。跟在后面的官兵、小厮、马匹都需要休息整顿,再行赶路。
难得有出去透气的时机,崔雪茹撩起车帘子,没等马车站稳,人已经蹦到了地上。
林舒也想出去透透气,但她没崔雪茹那样灵活,虽没用人扶,但却是把着车轓才从马上下了来。
由林瑞山指挥着,随行的众多小厮沿着路边捡了些干树枝,在马车不远处笼起一个不大的火堆,给易泓生温酒。
火堆旁围坐着几小我私家,借着灼烁,吹着晚风,一边闲谈,一边吃着带在路上的点心,好是惬意。
林舒走了已往,才看清围坐着的人。有林锁住和几个小厮,另有刚凑已往的崔雪茹。
林锁住早已不是先前短褐布衣,合身裤子的妆扮,此时他穿的是水蓝色的圆领袍子,虽未到行冠礼的年龄梳不了发髻,但头发也是十分利落的挽着。再加上本就面容清秀,不知细底的人,还真容易把他当成贵家令郎看待。
林锁住看到走过来的林舒,站起身叫了声:“长姐!”
林舒看了看周围小厮,把林锁住叫到一旁道:“长姐想起个事情要和你说。”
“长姐说!”林锁住还在吃手里的点心,脸上露着美滋滋的笑容。
林舒想说的是林锁住的名字。
锁住、锁住,原意是把人锁住,省着被小鬼拿亡命绳子勾了去。乡下的孩子,为了好养活,都起些皮实的名字,林锁住的名字也是。
只是现如今姐弟二人要去林府。林舒想林智杰博览群书,满腹经纶,膝下子女,府中之人也必不是学时浅薄之人。怕到林府后林锁住的名字让人笑话,在马车上思忖了很久,想到一个“豫”字。
豫,不仅字形和舒字相近,就连寓意也和舒字相仿。舒有舒适安闲,率性而为之意。豫恰好也有逸性嬉游,欢喜快乐的意思。林锁住更名为林豫再好不外了!
“长姐给你想了个名字,”林舒看着林锁住道:“自今日起你的台甫就叫林豫,小名叫锁住。”
“林豫——”林锁住险些是不识字的,重复了一遍林舒所说的两个字,想了半天,不解的问道:“长姐起的名字好听是好听,只是…是哪个豫呢?别到时人问我名字,我说得出来,却写不出来!”
林舒笑笑,让林锁住把手伸了出来。在林锁住拿惯锄头、铁斧的手心上划写了一遍豫字。
林锁住虽没念过书,但头脑却是聪慧。林舒写了一遍,他头脑中就有了影象,可能落到纸上欠悦目,但最起码他能照着葫芦画上瓢。
林舒看着林锁住稚嫩双手上的老茧,又忍不住看了看她自己细嫩的手心,一时心酸。
自打她记事以来的这三年,林母和林锁住就什么粗活也没让她干过。
林母在世时,连做饭都不让林舒伸手。林母过世后,林锁住也是事事都抢在前头,脏活累活一点都不让林舒沾手。林舒每日要做的事情,就是到关先生那里学习医术。
要说这两年来,姐弟二人是靠什么生存下来的,一是靠林锁住种的那几亩旱地,二是靠出售林舒在山里采的药材……
“长姐,你怎么了?”林锁住吃完手中点心,一边拍手,抖掉点心浮渣,一边叫失神的林舒。
林舒回过神来,问林锁住道:“想念书识字么?等到了地方长姐细细教你。”
林锁住虽然想了。村中人都说林舒智慧、悟性好。和关先生学习医术顺便把书都念了。
不说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吧,也比他们庄稼人强了百倍,又写得一手好字。
每到年节,村中人来求林舒写对联时,即是林锁住最羡慕和骄傲的时候。他想说他也挺智慧的,如果有时机念书认字,纷歧定赶不上长姐。
“真的?!”林锁住满眼的喜悦投射在林舒脸上。
“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!”
说话间突听身后火堆旁传出一熟悉的闷憨声音:“小厮们吃什么呢,萧萧想吃么?”
林舒一转头,见是耿山岭伉俪二人。耿山岭照旧那日的粗拙妆扮,只是现如今印堂已经不发黑了,而是满面东风无限。
他娘子韩萧萧着一淡色襦裙,外披披风,系在雪白的脖劲处,略显憔悴。
耿山岭问韩萧萧吃不吃糕点,韩萧萧虽面带笑意的摇头,但脸上那略隐略现的淡淡忧伤,却是让人无法忽略。
不光林舒看在眼里,耿山岭如此粗心的人都注意到了。但他似乎习以为常,因韩萧萧惯常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