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来到清平县衙门,从小门进入了后院。看门的小厮不认识林瑞山,阻拦着不让进来。
林瑞山看不惯几个小厮懒散的做派,语气稍透严历的道:“叫你们总管过来说话。”
一早就得知林智杰等人今天到清平县,崔管家正指挥着一众小厮忙里忙外,扫除除尘,屋内屋外的收拾。
听小厮来传,说一个姓林自称为管家的人要进来,崔管家脚底抹油的便迎了出来。
见了面,林瑞山不多说一句话,直奔主题,指了指林舒和林锁住二人道:“这是林令郎与林小姐,大人的远房亲戚,麻烦管家给找两间洁净的房间。”
崔管家一听,忙上前朝林舒和林锁住躬了躬身。躬身之际已是审察了两人通身。
见两人身穿粗布衣裳,平民黎民妆扮,在心中已是给了两人定位。
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。林智杰官居三品吏部尚书,又是皇上特派下来的钦差大人,沾一点亲、带一点故的阿猫阿狗怎会错过如此攀附的时机。
林瑞山跟在林智杰身边,摸爬滚打了多年,什么看不出来,一眼便看出了崔管家心思,只是想着先时林智杰的态度,不想深摊姐弟二人之事。临走时顺口交待了崔管家一句:“给林令郎和林小姐找几件得体的衣服,好生安置着。”
崔管家连连应是,林瑞山点了颔首,便去前堂接应林智杰了。
林瑞山走后,崔管家给林舒和林锁住随便找了两间半破不破的客房,冒充惺惺的道了句缺什么少什么尽管付托的话,也走了。
屋中只剩两人时,林舒看着林锁住,满脸的严肃。
林锁住微微低着头,眼睛不敢看向林舒,嘴上不敢争辩,只含糊不清的道了句:“长姐这样看我做什么……”
林舒虽是因一场大病而忘了从前之事,可是从适才林智杰对林锁住的态度,也能大致猜出她家和林智杰家虽说是占了同一个林姓,但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,要不三年来怎么从未听母亲或是弟弟提起过这林大人呢。
林舒原计划是三日时间,姐弟二人能悄悄的离开清平县,到一个离清平县远远的地方,逃脱吴家,过牢固日子。
只是没想到今日林锁住闹出如此一出,把两人推向了风口浪尖。
县城中不乏吴家之人,今日如此一闹,吴招财无疑是知道了姐弟二人的所在。
林智杰能怎样安置两人,无非是腾出些功夫,和两人见上一面,外交几句,赏些银子,打发了两人而已。
到那时她还怎么脱身,难不成真入了吴府,给吴招财当小妾不成!
……
已是黄昏独自愁。
在前堂与后院之间,建有一座供人赏玩的秀丽石桥,石桥旁横斜着两棵北方翠柳,和其他树木相比,较早放了新绿,出了新叶。
可惜的是,受前几日气温突降的影响,柳叶上也不知害了什么疾病,倒结起了不大不小的绿色圆球。
林舒随手摘下来几个,攥在手中,却蓦地想起了关先生曾送给她防身用的那颗殳子果子。
殳子果子,用指甲扣开,里面会放出一种淡香,暂迷人心智。
关先生一共就有两颗,送给了她一颗。只是可惜如此珍贵的工具,白白浪费在了吴招财那里!
想到吴招财心中便涌出一股暗火,将手中的几个绿色圆球悉数扔到了石桥之下。
噗通数声,圆球落入潺潺水中发出几声轻响,林舒听后,慰藉自己道:“有什么了不起的,明早便走,看何人能寻到自己!”
“女人有烦心事?”
一声韵朗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,洋洋盈耳,涤荡在了心灵深处……
林舒只觉得心中有一处猛烈地抽痛了一下,这样的声音她似乎在梦中听过,模模糊糊的,像是融在骨子里的那般…熟悉又泛着隐痛,让她不敢再去想……
转身看向来人,欣长身量,通身乳白色织锦暗纹袍子,腰系玉带,脚穿方头金绣靴,一派贵胄妆扮。眉宇宽广、浩然正气中满透气宇轩昂。
这样的气度,这样的男子,林舒竟能淡淡回道:“人人都有烦心事,令郎没有么?”
身形、言谈、双眸惊了易泓生幽闭三年的酷寒内心。他压制不住内心的翻腾情愫,开口问林舒道:“你叫什么?”
她叫什么?
林舒听后,对上易泓生澜潭双眸,莞尔一笑,不去作答。
初次相见,易泓生满满的命令语气,让林舒觉得逆耳。
心想他是大齐国皇上么,至于如此高屋建瓴!她就要看看不回他话,他能把自己怎样。
易泓生意识到自己语气生硬失礼。轻合手中折扇,刚欲缓声再问她姓名,只是朝两人迎面吹来的夜晚浮风,却无声中阻拦了易泓生开口。
只因,林舒双眸遇风骚泪。
他失望至极,心中某处韵热骤然降到了冰点。唰一下,重新打开手中折扇,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,让人猝不及防。
林舒没想到易泓生会转身离开,想着他生气了也不外如此么,脸上莞尔笑颜加深了几分。
轻轻用食指掠去面颊上的泪痕,太阳穴处的青筋却蓦地猛挑了一下,一股冷汗顺着后背冒了出来,好是疼痛啊——
缓过劲来时,望着易泓生昂若背影,她竟然觉得此情此景好是熟悉,像在她身上发生过一样……
“皇……黄…令郎!”
在易泓生走出数步后,林舒见一个较他略矮的青年男子笑盈盈地迎了上来,声音稍缺阳刚之气的对易泓生道:“黄令郎,林智杰请您到正厅议事。”
易泓生因适才和林舒之间的插曲而心中郁结,此时听张远霜说林智杰请他已往,想到无非是为了那件事情,心中越发不畅。
在张远霜面前,没有掩饰情绪的须要,直接沉下脸,半分讥笑道:“平日里太抬举他了,现在让他多静静心。他不是爱卖弄诗文么,今晚就让他好好品味有约不来留宿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是何感受!”
张远霜是易泓生的贴身太监,从小和易泓生一起长大,虽说是奴才身份,但却不是奴才待遇。
易泓生照旧太子之时,张远霜便兼任要职,易泓生登位之后,他更是如日升天,执掌内侍监一职不说,还兼领北衙左羽林卫将军,别说在齐国,就是在梁国也是绝无仅有之事。
按理来说,皇上都如此说话了,身为太监怎么也该接上话茬,冒充劝慰两句别为难朝臣的话。
但是张远霜却没有,刚往这边走时就注意到了立在小桥垂柳旁的林舒,这熟悉的身影,也太……
易泓生见张远霜眼眶中转了又转的灵活眼珠子,怎会不知他心中的那点花花肠子,冷声道了句:“她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