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姝是真的不知道在自己小时候,崔沛然就这样讨厌自己。
前世,是她十三四岁的时候,眉眼长开了,就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京城最漂亮的贵女。
然后就少有不讨厌她的贵女了。
崔沛然长得漂亮,父亲又是颇有实权的亲王,她的性格又极其讨人喜欢,然后就成了京都贵女中的第一人。
第一人自然要和所有人一样,甚至也要做最讨厌明姝的人,才会坐得稳这贵女代表。
前世她无依无靠,无法反抗,是真的受了许多委屈。
所以照旧趁有依有靠,先有仇报仇吧。
所以明姝又对崔沛然道:“但是我不刁钻,各人都知道我很讲理的,郡主多和我相处就知道了。”
崔沛然:“……”
谁要和你相处,看见你就烦好么?
明姝又笑道:“往后我多找郡主玩好了,郡主不会嫌我烦吧?”
确实怪烦的。
但是崔沛然也微微一笑,端庄得体道:“怎么会嫌你烦呢?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!”
……那真是不太好。
宣城直接被气得不理崔沛然了,明明她是替崔沛然出气,结果崔沛然不光帮顾明姝说话,现在还一幅和顾明姝是挚友的模样。
那她是什么?!
……
宴会结束后,明姝梳洗过便去祖母跟前请安。
老人已经知道她和宣城公主发生了矛盾,看着明姝一脸灵巧地请安,掀了掀眼皮子,“你今日倒是会逞口舌之快。”
明姝抿抿唇,只好道:“那我也不能由着人家损啊。”
老夫人被明姝气笑了,“连刘家那丫头都能由着人家损了,你不能?”
这个时候她是应该闭嘴的,但是她照旧有点不平气,嘀咕,“公主她不敢驳您的面子……”
这话气得老人一拍小几,“若是我的面子不管用呢!”
明姝就给逗笑了,立即扑进气呼呼的老人怀里,软了嗓子道:“您老的面子就是圣人也得给嘛,况且是圣人的闺女。”
老人这是担忧宣城没忍住脾气,直接责罚了她。
而不是怕她惹了事给侯府。
明姝觉得心里暖洋洋的,即便祖母还在生气,她也赖在祖母怀里不愿起来。
老夫人气了会,也没脾气了。
她抚了抚明姝的发顶,心里满是愧疚与怜惜。
没有怙恃撑腰的孩子,免不了要受欺负,她的令令能心思清明地把腰杆挺直,其实是很好的事情。
明姝回去之后,才把白昼里杜庄头给她的名单打开。里面一连串的名字,虽然不多,但是一个一个地查,也欠好查。
她想了想,和杜嬷嬷道:“嬷嬷,我还得借您的面子一回。”
杜嬷嬷知道明姝是视察墨菊,很赞成这件事。身边的人不洁净,实在是太危险了。
“娘子您说。”
明姝请杜嬷嬷坐下了,才说:“咋们身边没什么可用的人,就算是阿娘身边的旧人,我也只有嬷嬷在身边。”明姝抬起脸,撑着下巴道:“嬷嬷,您帮我再请您侄子帮我一个忙,请他派小我私家去墨菊身边盯着吧!”
她仰脸对着杜嬷嬷微微一笑,心里却有点惆怅。
杜嬷嬷如何看不出来明姝的小心翼翼,在心里叹口气,道:“这点小事,我明日便去与他说。”她看着小小的明姝,拍拍小女人的肩膀,“娘子今日累了么?嬷嬷给娘子下碗素面好欠好?”
明姝眼眶一热,连忙低垂了眼,点了颔首。
杜嬷嬷站起来,转身走去小厨房给明姝下素面,影子被拖得老长。
明姝就着灯火,拆开舅舅给她的信。
她一口气看完,才抬起脸,长长吐出来一口浊气。
有些工具,是真的纷歧样了。
这世上,总要搏一把,才知道有没有收获的。
红蓼也就着灯火,有一针没一针地绣手帕。听到明姝的消息,抬起头来,打了个呵欠,含糊不清地问道:“娘子,舅老爷信上写了什么,这样兴奋。”
明姝扑已往抱住红蓼,笑得见眉不见眼,“舅舅说给我送了三间铺子,两间米面铺子,一间茶叶铺子。”
“这有什么可兴奋?当年太太的陪嫁才多……”红蓼顿住了,没有继续说。
明姝心里有个地方彻底明亮起来。
她前世出嫁时,没拿到母亲一分钱的陪嫁。李家与顾家在母亲死后半点来往也没有,所以李家也没拿。
这份钱,在顾家。
所以她一直被人拿捏着,什么主也做不了,所以她嫁给林朝,多数也是顾家二房林氏的算计。
林氏。
明姝死死掐了自己一把,心里的惊涛骇浪猛地翻腾起来,却被她硬生生压下去。
红蓼不懂明姝怎么又在一瞬间脸色煞白,自己却慌了,赶忙拍拍明姝的背,“娘子,素面来了,醒醒神……”
明姝心里稍微平静下来,莫名地看了眼红蓼。
红蓼却暗自舒了口气,果真照旧说吃的有效啊。
就是一碗白莹莹的素面,上头撒了细碎可爱的香葱末,一把脆嫩的小青菜,鸡汤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传来。小碟子装着切得细碎的咸菜,并半勺红艳艳的辣子,油汁鲜亮。
明姝吃得灵巧,心里却转着事。
视察这些事是无法视察的,她什么人脉都没有。
有句话叫磨刀不误砍柴功,她照旧先老老实实去培植势力来得实在。
舅舅给她的三间铺子,就是现成的工具。
四年后,匈奴趁大齐休养生息之际,借纳岁贡为名,在岁贡中放入炸药,炸开雁门关,紧接着与大齐内部的特工联络,一举打开大齐西北十二关,匈奴人势如破竹中原。
位于北方,且为京都的长安首当其冲。
匈奴人与西北各部落联军聚齐全部火力,直攻京都长安。
大齐人节气铮铮,自天子到普通黎民,全部死守京都,不开城门整整坚守了三月余。
直到顾华礼在谈判中虚与委蛇,巧取了匈奴单于的项上人头。
匈奴部落大乱,为争统领一位乱得不行。而各个认匈奴为长的部落全部人心浮动,张望与明争暗斗不停,内部泛起紊乱。
而也在这个短暂的舒缓时机,当年被冠以卖民贼之子的刘秉,领着数千精兵一路收复失地至京都,打败西北各部落联军。
不光保住了京都长安几十万人命,更使千万大齐人的脊梁,未被西北游牧民族彻底打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