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菜平平无奇,就连李氏也忍不住皱眉指责婆子,“你今日做的菜怎么连往日十分之一的功夫都没有?。”
婆子赔笑着陪罪,一面瞧了明姝一眼。
明姝莫名其妙,心里想着,难不成是自己看着,叫她欠好发挥?那下次不看了。
还没多久,马车外忽起马蹄声。隐隐透出金戈响,十分杂乱。
顾琮一挑帘子,高声道:“护卫!守住马车!”
明姝马上觉得差池,正要问询,却见顾琮脸色霎时苍白。明姝顾不得问什么,立即也一挑帘子望去。
先前声势赫赫的侍卫脚夫,竟然全都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上!
明姝心中大骇,却根原来不及思考,就被顾琮塞进李氏怀里。他一手握拨炭火的铁签子,一手挑开了帘子。
一把拿起马鞭,就要策马狂奔。
明姝一手死死捏着李氏的衣摆,一手仍旧挑着车帘,却被哆哆嗦嗦的李氏一把拍下了。
两人都缄默沉静着,马车猛地一颠簸。耳边一声惨烈马嘶,整个马车就被带得一荡,飞速往外抛去!
李氏瑟瑟发抖地把明姝的头按进怀里,一面尖叫一声:“子皎!”
顾琮没有回覆李氏。
明姝也怕极了,帘子被斗开,前面驾车的位置已经没了顾琮的身影。明姝心里猛地沉下去,觉得眼前黑了一瞬。
“阿爹!”明姝抓着李氏的手臂,也撕心裂肺地哭出来。
李氏被明姝的哭喊震得懵了一会,心里马上一梗。
不外刹那间,明姝拉着李氏,在被甩飞的马车里,猛地往外一蹿!
李氏被明姝拖着,下意识随着女儿往外一滚。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鹞子,从空中猛地抛下去。
李氏和明姝被迫离开,各自跌到地上。明姝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身子,想要再拉住李氏。
急遽间一抬眼,只见雪白的刀光一晃,“阿娘!”李氏的身上,霎时鲜血淋漓,身首疏散。
满是鲜血人头骨碌骨碌转动几下,在离明姝不远处,仓皇绝望地盯着明姝。
明姝猛地咬牙爬起来,还没来得及跑,背后的刀风已至。
斜刺里蹿出一个狼狈而高峻的身影,一把推开明姝,大叫道:“跑!”
明姝急遽一转头,就看到满身血迹的父亲被人当头斜劈一刀,大片热血洒开,遮了明姝眼前白惨惨的日光。
她连哭喊的功夫都没有,咬着牙,拼命往前跑。五内像是被撕碎,血肉模糊。
她连命都不要地狂奔,心里则惶遽然,也不知能不能跑掉。
满身鲜血的络腮大汉形容凶残,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眨眼间便奔至明姝身后,一举大刀,轻而易举地往下一劈!
“叮!”短刃当空相接,大汉的刀锋硬生生被截住。
一只沉稳的手猛地将明姝拖进怀里,明姝只觉得耳边嗖地一声,有什么破空而去,力有千钧。
“噗呲”一声,是身体落地的闷响!明姝忙扭身去看,果真见先前要杀自己的人胸口扎着一支箭,躺在地上抽搐。
但是其余人全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,一涌而来,险些是掉臂一切地要取明姝的性命。
抱着明姝的人冷哼一声,三剑齐发,霎时便取了三人性命。一手猛地一甩马鞭,眨眼间便挣脱了那些山匪。
马匹一路狂奔,明姝咬牙闭着眼,眼泪簌簌而下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马才慢慢缓了下来。
头顶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,“没事了。”
冷冰冰的,却莫名的沉稳可靠。
明姝松开紧咬的牙,只觉得口中一片腥甜。身子也猛地一阵抽搐,被背后的人按住了。
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,不由惊愕至极,懵懵然哑声道:“五哥?”
怎么会是顾华礼?
顾华礼对着明姝点颔首,勒住了马,“已经挣脱那些人了,”顿了顿,才低声道:“莫怕。”
明姝脑子仍旧一片浑噩,她没骑过马,此时就下意识抓紧马鬃,眼前似乎照旧一片血色。
夕阳破开山峡,血色染尽古道。马蹄磕嗒响起,影子被拖得老长。
前边终于显现出一条清澈的小溪来,溪边芳草鲜美。一路狂奔,此时马见了也不愿走。
顾华礼爽性翻身下马,牵着马慢悠悠地在草地上走了几圈,好叫马也增补些体力。
脖颈间忽地一阵酷寒,他猛地抬眼。小女人娇娇糯糯的模样,满身都是血污,在高峻的马背上显得孤零零的。像是畏惧极了,满身哆嗦也紧抓着马鬃,垂着眼,无声时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掉。
苍白的脸微微哆嗦,像是猛地扎疼了他的眼。
顾华礼将马栓在了河滨。
仰起脸,微微张开双臂,“令令,来五哥这里。”
神色又冷淡又认真。
明姝哭得厉害,没有听到。他耐心地又说一遍,明姝迷茫又迟疑地看着他,半天都没有消息。
过了好半天,才鸠拙地侧过身,用直接往下坠的姿势,跳进他怀里。
少年人身上有清淡的佛手香,明姝只觉得铺面而来的温暖与可靠。眼前一片漆黑,自己被人紧紧抱住,似乎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。
她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,直哭得撕心裂肺,连气也喘不外来。
顾华礼只是抱着她,一句话也没说。
就连明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她才终于缓过来,抓着顾华礼的衣角,瑟缩地试探一句:“五哥?”
他半天都没有作声,明姝心里揪紧了,才听见他道:“天要黑了。”
明姝一瞬间紧张到极致,抓着他的衣角,身子也僵住了。
才听到顾华礼继续道:“我去拾些柴火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就松开了明姝。
顾华礼走了一步,才察觉小女人紧紧抓着他的衣角,只好顿住。一转头就看到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明姝,像是只被抛弃的小哈巴狗。
其实哪怕她一身华贵裙衫被扯烂弄脏,她也是难得的可爱。像是明珠,用什么盛放都是熠熠生辉的。
他只是缄默沉静地看着她,漆黑的眸子深沉极了。
明姝在触到他目光的一瞬间,终于想起来,这小我私家在数年之后,会成为何等狠厉而高尚的人。
他不光单是她五哥,他会害得顾家满门惨死。
她也是顾家人。
明姝心下冰凉,下意识松开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