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在黑瞎子岭镇的青石板桥四周下了骡车,集市的摊位就摆在这条街上。姜英秀上次自己来镇上的时候,就逛过这条街,不外那时候这条街道上干洁净净的,没有这些摊位。
按老例,今儿个并不是赶集的日子。
不外,这不快过年了嘛,家家户户都要开始置办年货什么的了。镇上从腊月月朔开始,就允许农民在集市上摆摊,可以一直摆到小年儿(腊月二十三)。
有意思的是,这个集市上,供销社、酱菜厂等民众单元,也都纷纷设立了好几个摊位。
集市上买工具也是要钱又要票的,只不外钱和票的搭配可以相对灵活一些,票少钱多也能商量。而不像从民众的店肆里买工具,差一张票,乃至一分一厘,都不能卖给你。
姜老太太看到这么多摊位,心里有点抓瞎,几小我私家商量了一番,决定得先把鸡蛋卖了,空出背篓来,另有大用处。
如果在集市上慢慢卖,鸡蛋比力能卖上价,但是姜老太太没有这个耐心。如果卖到供销社,又比在集市上价钱自制,姜老太太又觉得比力亏损。
姜老太太可能有点儿选择困难症。重复地比力了半天,照旧犹犹豫豫地纠结来纠结去,死活做不了决定。
直到姜秋菊闹了脾气,老太太才把心一横,决定让姜英秀在集市上摆摊卖鸡蛋,自己则带着姜秋菊去姜春菊家送菜干。
说好了,俩人给姜春菊送完菜干,就赶忙回来找姜英秀,然后仨人一起去抓小猪羔。这样紧赶慢赶地,晚上回去,说不定还能搭上大队的骡车。
姜英秀特别开心。她知道,以姜春菊的殷勤周到,一定会留下老太太和姜秋菊吃顿饭再过来,这样她就有了大把的机动时间。
只可惜村里人大部门都认得她,在这样一个情况里,被无数双眼睛有意无意地视察着,相当于袒露在无数摄像头的监控之下,简直太容易露馅了。
姜英秀一边慢慢地在酱菜厂的摊位旁边的空地上铺开一块儿麻袋片,在上面铺上稻草,把背篓里的鸡蛋一堆儿一堆儿地摆出来,一边琢磨着,今天该怎么瞒天过海,把自己一心惦念着的几件事儿都给办了。
谁曾想鸡蛋还没有摆完,姜老太太拉着姜秋菊,又摇摇晃晃地回来了。
气喘吁吁的姜老太太,一直东张西望,神色焦急地寻找着,一见了姜英秀,脸上的焦急之色就缓和了些,劈头就问:“卖了几多了?”
姜英秀的手一顿:“这才刚开始摆摊儿,还没开张呢!”
姜老太太吁了口气,摆摆手让姜英秀把鸡蛋都再装起来:“那咱不卖了,赶忙收起来,你跟我们一块儿走!”
“啊?不卖了还折腾这一趟,这鸡蛋这么一折腾,转头可就放不住了!”
姜英秀还没反映过来姜老太太是什么意思,只下意识地回覆了一句。
姜老太太的脸呱嗒一下就撂了下来:“哪那么多空话?看把你能地!谁都不知道就你知道是不是?让你收拾你就收拾,少说两句,没人拿你当哑巴卖了!”
姜英秀摸摸鼻子,知道自己又犯了错误。跟姜老太太相处,是不能凭据正常模式的。嗨,这可真是没事儿闲的,操这个心干嘛?
一边默默地吐槽,一边快手快脚地把鸡蛋、稻草和麻袋片都重新装进背篓里,姜英秀跟在姜老太太和姜秋菊身后,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大集。
姜老太太带着姜秋菊和姜英秀慢慢腾腾地走了半天,终于在太阳升到半空中的时候,走到了镇上一户人家。
这户人家的院子方方正正,木质的大门刷了层玄色的油漆,院墙的青砖得有六七成新,院子里的屋子看起来也调养得很好。只不外面积不大,看起来像是个小三间。
这屋子要么是新盖的,要么就是近期大修过,砖墙上砌的都是红砖,房顶上还铺着崭新的红色瓦片。
这就是大姑姜春菊家?
看起来条件挺不错的啊!
姜老太太走了这么半天,已经累得有些站不住了。她扶着姜英秀的肩膀站着,微微地喘着粗气,让姜秋菊上去敲门。
姜秋菊敲门的方式跟牛桂花有得一拼,险些跟砸门差不多。
叮了咣当一顿砸门之后,大门开了一道缝,门缝后探出来一张有些眼熟的脸:“来了来了,谁啊?”
看这岁数,再看这模样,不用问,一准儿就是大姑姜春菊了。
姜春菊的脸型有些像姜老爷子,五官长得像姜老太太的居多。眼睛形状很美,眼神也很是明亮。未开口人先笑,第一印象让人觉得很是爽朗大方:
“娘,你老人家咋来了涅?快进屋快进屋。来就来呗,还带什么工具呀?您老人家要过来,也不让人先捎个信儿,我这啥都没准备,家里啥也没有……”
姜春菊一边脆生生地说着客套话,话缝儿密得让人把句子压扁了都塞不进去,一边热情地把大门整个拉开了,顺手就行动无比自然地接过了老太太后背上背着的菜干儿。
姜老太太累坏了,也没再跟她客气,带着姜秋菊和姜英秀就往里走。
姜春菊家里拾掇得相当利索。
地面上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的,清扫得干洁净净。雕花的木制家具外貌,也都擦得闪闪发亮。窗子照旧老式的木头格纹窗,糊着白色的窗户纸。
姜春菊热情地安置了姜老太太坐下,将菜干的面口袋打开看了一眼,就急遽地收进了外屋地的粮食柜子里。
之后,忙忙地张罗着给姜老太太沏了一碗红糖水,给姜秋菊沏了一碗油茶面,给姜英秀倒了一碗凉白开,笑呵呵地对着她们说道:
“今儿个这日子赶得不巧,他们爷几个都不在,你们要过来也没事先打发人捎个信儿,我这可是一丁点儿准备也没有……家里也没啥拿得脱手的工具招待你们,唉呀妈呀,可愁死我了!
幸亏你们都是自家人,不会跟我外道。一个是我亲娘,一个是我亲妹子,另有一个是我亲侄女,招待得好了歹了滴,都不会笑话我……”
亲亲热热地唠了几句嗑儿,姜春菊就一拍大腿:
“你瞅瞅我这记性!四丫头还背着个背篓呢,怪沉得慌地,这孩子累了咋也不吱声呢?快别背着了,赶忙地卸下来啊!”
一边说,一边就动手就去摘姜英秀身上背着的背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