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天黑得早,晚上干活又辛苦效率又低,所以生产队都是五点左右就收工了。姜老爷子带着一众儿孙刚抵家,就被家里的一片狼藉给吓了一跳。
等到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,只草草地慰藉了老太太几句,就赶忙派出了全家的儿孙们出去找人。
找了一阵子没找到,天也黑得看不见路了,又忙忙地去寻了大队长宋三斗资助,喊上相熟的社员们(村民们),一起点上了松树明子(以松树枝做原料的火炬),四散开来,上小寒山去找这俩不省心的倒霉孩子。
究竟丢了两个娃,可不是小事。再说这小寒山上,可是有猛兽出没的,万一俩丫头被狼叼走了,咋跟三房两口子交接?
姜家来的除了姜家的老爷子、五房的五个老爷们儿,五个儿媳妇儿,另有长房的三个小伙子。各人伙儿分头喊着俩娃的小名儿,召唤声此起彼伏地,那叫一个热闹。
小姐俩听见了喊声,六丫姜英俊有点烦恼地仰脸儿看着她最喜欢最信任的四丫姐:“姐!我畏惧……”
姜英秀迅速地决定,既然家人找了过来,那就爽性顺着这个台阶回去吧。其实最要害的是,她怎么也点不着火,怕把这孩子冻个好歹的。
姜英秀摸了摸六丫的小脸儿,搂紧了这个比自己还矮上一头的小娃娃:“傻妞,别怕,咱这就回家。”
姜英秀悄悄地将野鸡收进了空间,高声地喊了回去:“哎——我在这儿呢——”
姜家众人顺着喊声赶忙找了过来,老爷子一看姜英秀和姜英俊灰头土脸的小样儿,原来憋了一肚子狠狠教训俩丫头的话,都吞了回去。
姜英秀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脑门上又被烟袋锅敲起来五六个大包,看上去就像是戴了个奇形怪状的发箍;姜英俊两个小脸蛋儿肿得跟大馒头似的,手指印儿还清晰可见。
姜老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,又有点尴尬。唉!老婆子啥都好,就是这几年这脾气是越来越大啊!
社员们原来就挖水沟累了一整天,这会儿又在风雪中四处奔忙了快要一个多钟头,这下孩子找到了,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,不由得感受疲惫上涌,一个个都纷纷告辞,各回各家了。
姜老爷子派出了姜家众人,划分去寻各处带队找人的社员,通知孩子找到了的消息。
另外又专门让姜老三赶忙回去,给家里人报个平安。还特意多嘱咐了一句,今天太晚了,有啥事明天再说,别动不动就打孩子。
自己则亲自带着小姐俩儿,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姜英秀见别人都走了,包罗那个凶巴巴地瞪了自己两眼的自制爹,就悄悄地凑到老爷子身边,拉住了老爷子的衣襟。
她手腕一翻,便将那只让六丫垂涎三尺的野鸡从空间里拿了出来,藏在袖子底下,递给了老爷子:
“爷,这是今天下午我在老林子里捡的,回去让我娘拾掇了,给你和我奶加个菜。”
姜老爷子原来有点长吁短叹地一路走一路抽着旱烟袋,不知道在想些啥,待看清了姜英秀手里的工具,马上眼睛一亮:“这玩意儿也能捡来?它见着你都不跑?”
姜英秀乐呵呵地回覆:“跑,不外跑得不算快。飞一阵子扑棱一阵子的,我追了半天都差点追迷路了才追上。”
老爷子目光一闪,盘算起来是不是要进老林子下几个绳套。停住脚步低头思忖了一会儿,老爷子什么也没说,就又迈开腿儿往前走了。
但是姜英秀明显感应他的脚步轻快起来,端的是健步如飞。自己跟六丫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,险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气勉强跟上。
老爷子也跟老太太一样,在许多方面感受到了姜英秀的变化。虽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很是胆怯畏惧的模样,但是很奇怪的是,他就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,这丫头其实一丁点儿都不怕他。
不像从前,这丫头总是闷不出溜的,一副扭扭捏捏小里小气的样子,在人前险些都不敢吱声。更不要说跟自己笑呵呵地说话了。
莫非这摔破了头,反而把那榆木脑袋摔得开窍了?把那老鼠胆给摔成了豹子胆了?
姜老爷子在琢磨姜英秀,姜英秀也在琢磨姜老爷子。在原主的印象里,似乎从来没见过老爷子开口骂人,动手打人。他是个缄默沉静寡言不爱吱声的。不外一开口,往往就很有分量。
嗯,也许应该说,姜老爷子的气势派头,其实跟二大娘李荞麦是一挂的。
不外二大娘喜欢怼死人不偿命,而老爷究竟天南海北地见过许多几何世面,一般不会怼人,反而比力喜欢和气生财。
如果能争取到老爷子的支持,自己眼前的这顿打就可以逃掉了,以后的处境,说不定也会好许多。倘若争取不到老爷子的支持,恐怕还得有一场硬仗要打……
姜英秀想着心事,姜英俊眼巴巴地看着老爷子拎着的野鸡,老爷子也想着心事。三人一路缄默沉静无语地回到了姜家。
三人到了姜家,全家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。
姜老太太许氏第一个作声:“哟呵,一个个的都涨能耐了,你们两个狼心狗肺地小瘪犊子,居然还知道回来?咋不被狼叼了去呢?”
老爷子叹了一口气,试图岔开话题:“行了行了,你跟俩孩子较啥劲。能找回来就是万幸!别扯那些没有用的了。各人伙儿都饿了吧,咱们今晚上吃点啥?”
姜英秀大大方方地认错:“奶!我错了,我不应惹你生气!只是其时我这脑袋疼得厉害,似乎跟要炸开了似的,我不敢不跑啊!”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和一脑门的大包。
六丫有样学样,紧随着四姐的脚步:“奶,我错了!我不应吃中午饭!”
“扑哧”
人群中响起一声轻笑。
四丫知道这一定是五婶朱月娥,别人没那么斗胆子。而二大娘李荞麦的胆子虽然很大,性子却颇为严肃认真,很少会被逗笑。
老太太恼了:“你个死丫头片子,还不平气是不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