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威年近半百,经历过太多的风雨,好容易坐上了皇位,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,哪怕对方说的舌绽莲花,也不能轻信。对于一个天子来说,深思熟虑,仔细权衡,是很好的习惯。
他们的一道圣旨,往往会决定成千上万黎民的生死休咎,无数家庭会因为错误的决断,家破人亡,不能不小心谨慎。
郭威甚至没有惊动叶华,他完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色,去看待叶华的努力。
商业街的点子是叶华弄出来的,别人只学了一点皮毛,如果能那么容易赚钱,还要脑子干什么。
自从赌钱之后,叶华每天都很是忙碌,从周边的乡下,有粮食、蔬菜、肉食、野味、土布、皮草、药材等等货物,源源不停,输送到街区。
在每一家的店肆门口,都打出了平价出售,甚至打折促销的旗号。
这是个百废待兴的时候,老黎民兜里没几个钱,正因为如此,价钱才显得格外要害,哪怕只自制一文钱,他们也愿意跑泰半个都市,排队抢购。
3个铜子的菘菜,10文钱一袋子萝卜,20文两只野兔……买到了自制货的人们喜笑颜开,尤其是发现质量还不差的时候,他们就像是得了宝物,那些妇人们尤其愿意向邻里炫耀,显示他们何等会过日子。
家里的男人也会露出赞许的笑容,女人们就像是获得了勉励,呼朋引伴,招来更多的客人。
在一段时间的酝酿之后,叶华终于开始出售粮食了……每斗25文,一石十斗,凭据245文算,另有专人送抵家里。
这个价钱贴出来,绝对是惊动开封的超低价钱。
乱世粮贵,在后汉统治的几年里,一斗米最贵到达了70文,等到郭威当了天子,去除苛捐杂税,尤其是去年丰收,粮价下降到了35文每斗,老黎民眉飞色舞,盛赞天子英明!
一般人的心里,只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,那就是圣明天子了。
眼前的京城,最差的粟米也要二十七八文,叶华开出来的价钱,绝对是吸引力十足。
很快就有三五成群的黎民前来购粮。
细心的妇人会把粮食拿回家里,和以前买的对比。
这个粮的成色有些杂,不外胜在洁净,没有石子草棍什么的,煮出来的饭也香甜,总体来说,是捡了大自制!
就这样,一传十,十传百,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。
人们不光是买粮食,还会顺便看看其他工具,遇上了自制的好货,坚决下手,偷着回家笑去了。
卖力粮行的是王掌柜的,老王曾经也有个粮行,可是被后汉的仕宦抢走了粮食,烧了铺子,连妻子都死了……他走投无路之下,随着叶华一起,替郭家收尸,愤然举起石头,和朝廷的鹰犬拼命……
新君登位,王掌柜的没有讨要任何赏赐,他只是默默回到了自家粮行的废墟,默默重建铺子。
一砖一瓦,流最多的汗水,干最苦的活,请不起工人,全都自己来,没日没夜地干活。
足足泰半年,王掌柜的乐成了,他把铺面重新盖了起来,人也比以往越发黑瘦,他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打垮他。
俗话说时来运转,当初和他一起收尸的少年找来了,他还成了大周的冠军侯!
王掌柜的想了许久,却拒绝了叶华的邀请。
叶华笑了,他丝毫没有生气,反而很欣慰,自己找对人了。
“你是担忧我依靠冠军侯的身份,巧取豪夺,干囤积居奇的运动,你怕受牵连,良心过不去?”
王掌柜连忙摇头,可犹疑的神色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,究竟叶华折腾的那一套工具,怎么看,也不像个诚信经营的老实人。
“王掌柜的,我是信任你的人品,才想着和你相助,如果不行靠,断然不会找的,因为我要做一件顶大顶大的事情……”
叶华向王掌柜的描绘了他的蓝图,开封这么大的都市,那么多的人口,每天的吃喝就不是个小数目,价钱杂乱,颠簸不稳,对谁都没有利益。
叶华准备筹建一个交易市场,提供基准价钱,其他的商人参照市场价钱,上下浮动,不至于过疏散谱,免得忽高忽低,弄得市民和农户都受害。
王掌柜的仔细想过之后,觉得这个措施真的不错,由冠军侯来挑头儿,乐成的希望很大,他欣然加入。
王掌柜帮着计划,叶华让自己的部下组成小队,分头去收购粮食和农产物,运到街市出售,没有几多日子,果真生意兴旺,人气壮盛,连带着周围的商铺都比以往增加了三成生意。
郭威又一次私访,这条街道,每天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,要是全天下都这样该多好啊!郭老大把李谷也叫来了,看着眼前的一切,这位李相公的脸跟黑锅底儿似的。
“李相公,你说叶华的作为华而不实,朕却见他亲自去乡下收购,亲自过称,亲力亲为,货真价实,老老实实做生意,朕如何责罚他?”
李谷面色凝重,过了半晌,才咬着牙道:“陛下,冠军侯简直卖得自制,只是老臣以为,是否有巧取豪夺,压榨农户的举动,还请陛下明察。”
郭威笑了笑,“那好吧,就让他过来和你说说!”
很快,叶华来了,和郭威见礼之后,郭威就把李谷的疑问说了出来。
“李相公让朕为了家国天下计,处罚你,以正人心,又觉得你压榨农户,你可有什么说的?”
叶华斜了李谷一眼,呵呵冷笑,他把自己的巴掌举起来,傲气十足,手心手指,全都是老茧,“李相公,你的手如何?敢不敢拿出来比一比?”
这有什么可比的,李谷的那一双手,是白白胖胖,比女人的还要精致。
“李相公,一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人,说别人华而不实,投机取巧,未免站不住脚吧?”叶华笑了笑,“你给陛下的方略,也无非是照搬大唐的国策而已,没看出什么高明之处来!”
李谷咬着牙道:“你说大唐的治国之道不高明?”
“不敢!”叶华笑道:“我只知道唐初之策,在武周之时,就已经名存实亡,前后维系不外几十年而已。李相公,你能告诉我我,如果是好的国策,为什么不能恒久维持?”
“这个……”李谷虽然有一肚子理由,可一时又找不出足够让人信服的,他爽性反问道:“那冠军侯有什么卓识?”
叶华朗声道:“卓识不敢说,但光靠着书本恐怕是不成的,李相公,你若是能随着我的车队,到乡下走一趟,看看老黎民的真实想法,没准会有另一番看法。否则红口白牙,说三道四,恕我不能苟同!”
叶华是吃准了这帮文人眼妙手低,只会耍嘴皮子,狠狠将了李谷一军。
让一个位高权重,养尊处优的宰相,去和泥腿子一起下乡劳作,收购粮食蔬菜,那可是斯文扫地,脸面全无的丢人事!
李谷老脸一阵青,一阵红的,太阳穴的筋都绷了起来。
郭威见李谷着实尴尬,也不忍心让他太没有面子,只能说道:“李相公,此事以后再议吧!”
哪知李谷突然摇头,“陛下,冠军侯能做的事情,老臣也能做,恳请陛下准许,明天老臣就去乡下,也正好领教冠军侯的手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