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华要去和工匠们谈,赵匡胤紧紧跟在他的后面,叶华转头,发现赵大呲牙一笑,“我功夫好,要是不成,我就背着你跑去监国府!”
赵大笑得很真诚,真诚到叶华没法拒绝。坦白讲他是不愿意和赵大有太多的交往,因为他觉得早晚自己会做出什么对不起赵家的事情,而且会很是残忍,现在的关系越铁,以后的羁绊就越多,下手就越麻烦……
叶华微微叹息,索性不想,他迈着大步,来到了匠作监的门口。透过木门的漏洞,能够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。
叶华深吸口气,然后高声喊道:“我就是叶华,那份契约书就是我拟的,你们有什么想法,都可以和我说!”
里面微微有些消息,但又很快平静下去。
叶华不得不再次大叫,“你们应该知道,我救了监国的幼子,我照旧他的亲戚,如果各人愿意开门,妥善解决,我愿意去求监国,赦免你们的一切罪过!”
显然,郭威的面子比叶华更大,过了一会儿,终于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,有人将堵门的木头石块搬开,留出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,叶华从门缝进入了匠作监,赵匡胤紧紧相随,他们走了进来。
匠作监的味道很欠好,平时就不注意卫生,加上有一天多工匠们没有出去,吃喝拉撒都在里面,情况可想而朱。
叶华微微皱起眉头,随后抬头,冲各人伙一笑。
“听说各人对那份契约书很感兴趣,要不要谈一谈!”
叶华笑呵呵,目光从每小我私家脸上掠过。这些工匠当中,明显有两种,一种是满脸黝黑,神情麻木,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,会不自觉低下头,显得很卑怯。
另有一种,穿着整齐,皮肤白皙,营养富足,应该是管事的。叶华吸了口气,因为凭据常理,下面闹事,最先被波及的就应该是底层管事的小官小吏,因为他们平时压榨最狠,冒犯的人也最多,通常作乱,一定拿他们的脑袋祭旗。
好比士兵叛变,军中的小官就会被杀,黎民起事,官府的差役就会遭殃……可匠作监的情况,有点诡异啊!
叶华发现了,没有声张,只是悄悄留神,经过教训,他学会了内敛!
“是这样的,那些石匠随着我修御道,他们很卖力气干活,帮我赚了一笔大钱,然后我决定从户部把他们的身契买回来。所以说——那些石匠和你们是纷歧样的,他们是属于我的,我决定还给他们自由之身,给一些优待,这就是那张契约书的由来。这完全是我们主仆之间的事情,貌似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。”
叶华没有去恳求苦劝,他的姿态甚至有些高屋建瓴,工匠们突然觉得眼前这小我私家基础不是大慈大悲的菩萨,只是一个另有良心的商人!
突然有个年轻的工匠开口了,他声音沙哑道:“同样是匠作监的工匠身世,凭什么我们不能获得?”
立刻有人赞同,“我们不管,石匠能获得的,我们也一样!”
很显然,那些穿着整齐的家伙,在人群当中,起到了带头的作用,他们嚷嚷得最凶。
叶华依旧笑容可掬,摊手道:“就凭你们没有给我干活!我想你们不会认为这世上真有菩萨吧?”
工匠们真的不喜欢叶华的态度,但是他们又不自觉被叶华带着跑,依旧是那个年轻工匠,他倔强道:“我们也愿意干活,比石匠更卖力干活,能给予契约书吗?”
“能!”
叶华坚决道:“不外你们要先放下武器,还要减轻罪孽,否则外面的禁军不会允许的,他们和你们纷歧样,你们是缔造工具,而他们则是摧毁,包罗生命!”
工匠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脸上的挣扎之色越发明显,有些人四处张望,心神动摇。这时候有其中年人猛地站出来,他身材矮壮,一对罗圈腿格外显眼。赵匡胤目光炯炯,他一下子看出来,这家伙一定从小在马背上混日子,从满身的疙瘩儿肉来看,是个妙手,赵匡胤下意识握紧了拳头。
这小我私家看了看叶华,冷笑道:“说的轻巧,凭什么让我们各人伙相信你?”
叶华仔细听了听,突然笑了,“你的口音很奇怪,请问祖籍是哪里的?”
此人脸色一沉,恶狠狠道:“你不要东拉西扯!朝廷待我们不公,各人伙就要起事,就要推翻朝廷!”
“想当陈胜吴广?”叶华哈哈大笑:“真是好志向,只可惜陈胜死了,吴广也死了!各人虽然是奴仆工匠,但想必照旧有人在开封安家,有了妻儿老小,你们可要想好了,自己的生死事小,一家人的命可都在一念之间!打错了算盘,玉石俱焚!”
叶华的话掷地有声,工匠们再次哑火了,就连那个矮壮的家伙也一时没了词,唯有那个年轻的工匠往前迈了一步,满腔悲愤,大吼道:“家人!家人!说得好听,朝廷让我们有个家吗?”
“朝廷虽然不能给你一个家,我也不能。”
“那谁能?”
“你自己!”叶华笑道:“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,也不要靠神仙天子,唯有自己的双手,才气缔造幸福——我最多能给你们一个时机。”
“时机,什么时机?”
许多工匠,都盯着叶华。
“一个改变命运的时机,不外我想先和你们谈一谈。”
叶华向四周看了看,他找了一块还算洁净的石头,坐了下来,尔后指了指那个年轻的工匠。
“能和我说说你的经历,另有本事吗?”
他脸色发红,不知道说什么。
叶华把脸沉下来,“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人,凭什么要求过得更好,谁也不会养闲汉,尤其是我这样唯利是图的商人!”
“我不是闲汉!”
年轻的工匠怒了,他涨红着脸,高声吼道:“我是大户身世,祖上做过官,我们兄弟五个,都被契丹人抓起来,贬为奴隶,等到契丹人走了,我们照旧奴隶!我年老二哥都累死了,我的三哥和五弟长得俊俏,被,被带走了,成了朱紫的玩物,也,也死了。只有我活了下来!”
他猛地举起自己的双手,“瞧见没有,就是这双手,五年之前,照旧拿着毛笔的手,现在已经能用锤子,锯子,凿子,会上漆,会雕花,会做最悦目的家具,没有人比我学得更快,因为学得慢了,我就会死!”
他伸长了脖子,青筋崩起,满腔的怒火,扑面而来。
这个局面,叶华似曾相识,当初石匠也在他和柴荣的面前,诉说自己的经历,差异的故事,一样的悲凉!
叶华眼神紧缩,他走向前,又指了一个年纪很大的工匠。
“老丈,你能讲讲自己的经历吗?”
老头抬起头,污浊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,偶尔放出的色泽,也带着冷漠凄凉。他紧闭着嘴巴,不开口。
这时候旁边有小我私家悲愤道:“他不会说话!十几年前,他的嗓子就哭哑了!”
这个老者是铁匠,善于制造刀剑,可是有一天,仕宦喝醉了酒,闯到他住的窝棚之中,用他打制的刀,砍死了老铁匠的儿子,他唯一的儿子,铁匠绝后了,他哭了整整三天三夜,今后之后,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……
又问了许多人,每小我私家的故事都充满了悲凉,人群当中,一股恼怒的气氛在酝酿,各人的情绪不停升高,就像是一口接近沸腾的大锅。那个罗圈腿的男人心中窃喜,叶华这个笨蛋,竟然替他们把工匠的情绪鼓舞起来,简直天助我也!
这帮家伙琢磨着怎么举事,哪知道叶华抢先话锋一转,“各人的苦我都听到了,说到底,都是一群沙陀强盗在欺负各人,监国郭相公,他和各人一样,都是汉家儿郎,流着一样的血。要相信郭相公,一定会让咱们的日子更好的!”
叶华的话说完,那个罗圈腿的脸色立刻变了,他的手猛地摸向腰间,抽出一把匕首,直奔叶华扑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