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威的十根手指跟铁钳子差不多,叶华的小身板差点被捏碎了。
“轻,轻点!”
郭威觉出自己的失态,连忙松了手,可神情之中,越发焦迫切切,“孩子,你真的资助救了我的家人?”
叶华咳嗽了两声,然后道:“郭相公,请这边来。”
叶华领路,郭威,冯道,王峻,另有许许多多人,全都追随,一直来到了土地庙。
在已往的几天,叶华去收尸,叶氏带着小郭,另有几个乞儿留在了土地庙,老太太每天是提心吊胆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。
随后城中黎民起事,痛殴衙役,险些大战,开封城中,种种杂七杂八的人,全都冒出来,另有乞丐无赖跑到小庙撒野,想要把叶氏他们赶走。
幸运的是叶华早有准备,他发现韩通是真心忠于郭威,就悄悄把小郭的事情告诉了他,韩通大惊失色,他也知道这孩子的重要,因此部署几个最忠心,最能打的禁军兄弟,掩护小郭。
因此虽然开封很乱,但是小郭一直平安无事。
最初两天只能喝到米浆,厥后弄了一条黄狗,小郭有了奶水喝,几天下来,居然还胖了一些。
小工具也不哭闹,除了吃,就是睡,叶氏别提多喜欢了。
这天小家伙刚喝了一碗奶,准备睡觉,就听到了喧闹之声,一群人涌进了胡同,叶氏吓得连忙抱起孩子,准备躲进排水沟藏身。另外几个禁军也出去探查,等到他们回来,一个个喜笑颜开。
“老夫人,是大帅来了!大帅进京了!”
叶氏大喜,连忙抱着孩子出来,正好撞见了郭威。
郭威看了看叶氏,他们上次晤面,照旧二十年前,其时叶华的爷爷还在,郭威只是个小军头,手上也不宽裕,经常跑到伯父家里蹭饭吃,叶氏对他格外照顾,每次好酒好肉招待。哪怕过了二十年,郭威也记得清清楚楚,谢谢在心,当看到了叶氏,他就信了八成。
他深深一躬,“姨母,雀儿给你施礼了!”
原来郭威的脖子上有一个雀形纹身,年轻时候别人都叫他郭雀儿,只是随着年纪增加,权势越来越大,别人只敢私下里这么称谓,不外当年叶氏却是直呼郭雀儿的。
老太太看见郭威,眼中的泪就忍不住流下来。
她急遽伸手搀扶,然后把孩子送到了郭威的面前。
“唉,总算是把你盼进城了,这些天老身就怕等不到你,对不起你们郭家!”叶氏抹了抹眼泪,“现在好了,孩子交给你,我就能放心了。”
郭威一眼看到了孩子,马上心花怒放,平时舞刀弄枪,有几百斤力量的胳膊,抱着几个月的小孩子,竟然手臂哆嗦,险些蒙受不住。
郭威老泪横流,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!
这时候冯道急遽带头道:“恭喜郭相公,贺喜郭相公!小令郎劫后余生,肯定后福无穷,这是喜事,天大的喜事!”
郭威连连颔首,同样大喜过望,可偏偏就有人喜欢泼冷水。
王峻又站了出来,他看了看孩子,不咸不淡道:“这个孩子怕是只有几个月吧,主公认得出来?认真是你的?”
王峻说完之后,也觉得语气有些生硬,连忙又道:“我的意思是应该慎重,问清楚来历,确保万无一失,免得上当才是。”
他这话一出口,可把叶氏气坏了。
老太太这些天殚精竭虑,掩护照顾孩子,结果还被人怀疑,简直岂有此理!
她伸手从郭威怀里把孩子抱过来,然后冲着王峻冷冷道:“这位将军说得对,照旧先问清楚,老身一把年纪,还没有骗过人呢!”
郭威老脸微红,心说秀峰兄,大喜的事情,你偏要扫兴!小工具的眉眼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,能是假的吗!
王峻阴冷静脸,依旧坚持道:“主公,你的身份今非昔比,不能不慎重,免得被小人算计。”
叶华一直注意着王峻,他最初也恼怒王峻不识趣,但他发现,王峻在说话的时候,基础没有在乎他,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冯道身上。
叶华心中暗想:“怕是王峻以为,京中的事情都是冯道部署的。自己也是冯道授意的,所谓郭家的后人,没准也是假的。所图者,无非是新朝的权位而已。王峻是仅次于郭威的实力派武将,而冯道是屹立几十年不倒的老狐狸,别看这年头重武轻文,但谁也不敢小觑冯道!未来的文武之争,竟然提前开始了!”
真是想不到,还没享受元勋的待遇,就先卷入了朝局漩涡。
叶华满心怒火,但他也清楚,当务之急,就是把小郭的事情确定了,只要郭威认下了这个儿子,他就立于不败之地。
王峻不是个好工具,老冯道更是无耻之徒,你们怎么斗是你们的事情,小爷可没兴趣掺和!
叶华想到这里,主动道:“大妈妈,我们把小令郎的事情和郭相公说说吧,秀云女人不还给你了一个锦袋吗!”
叶氏终于想起来,连忙伸手拿出来,交给了郭威。
郭威接得手里,看了眼上面的刺绣,马上哑然一笑,眼神中充满了温柔。这个锦袋绣了一对鸳鸯,奈何手艺太差,鸳鸯有点像鸭子,又肥又大。
柴守玉是一代奇女子,文采过人,还明白经商理财,奈何就是女红太差,绣出来的工具,真是不堪入目!
不外郭威看在眼里,只有欣喜。
他摩挲了两下,然后从锦袋里拿出了一根竹簪。
再看到竹簪,郭威老泪横流。
想当年,黄河渡口,柴守玉和郭威一见钟情,其时郭威照旧个穷小子,连个银簪子都买不起,只能送给夫人一根竹簪,作为定情之物。
三十几年,夫人一直留在身边,如今她惨遭辣手之后,又见到了这个簪子,郭威是感伤万千!
“姨母,这是守玉给你的?”
老太太摇了摇头,“其时我们走得慌忙,没能帮上什么忙。厥后夫人贴身的丫鬟秀云,抱着孩子跑出来,被衙门追杀,恰巧遇到了我们。那是个好女人,她舍了命,把衙门的差役引走了,孩子就落到了老身手里,一直在土地庙,过了这些天!”
老太太把历程详细讲了一遍,她甚至讲了叶华如何舍粥,靠着乞丐阻挡衙役的事情。郭威听得连连颔首,对叶华抱以欣赏的目光,小家伙不错,有忠义,有脑子,值得栽培。
倒是王峻,一直拧着眉头。
他们王家也有人遇难,怎么就没有美意的仆人,救出一男半女?故事编的不错,可究竟是故事啊!这小工具真是郭威的儿子?
郭威看出了王峻的怀疑,主动站起,他必须要把事情说清楚,仅剩的一点骨血,他不允许任何人怀疑孩子的身份!
“一年多之前,我平定了李守贞之乱,其时收下了一个女子,她给我怀了骨血,发现之后,送回了京城。厥后我领兵驻扎邺城,守玉给我写了一封信,告诉我生了一个男婴,足有7斤重。”
郭威说着,示意叶氏,把孩子抱起来,露出脖子后面的一块。
各人伙仔细看去,发现是一片青色的胎记。
郭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笑道:“各人都知道我的脖子后面纹了一只雀儿,其实原是一片胎记,为了遮掩才纹上去的。夫人在信中和我提到,说小家伙脖子后面也有胎记,还给我画了一个形状,让我看看,是不是父子一模一样!”
郭威指着儿子的颈后,欣然道:“这就是我的儿子,绝对错不了!”
郭威认下了,叶氏心中兴奋,她把孩子再次送到郭威怀里,“老身终于能放心了!”说完这话,叶氏眼前一黑,身躯软软倒了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