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便天色阴沉,黑云压着,仿若有一场大雨要来临,该是一场寒雨吧,这雨下过,怕是天就要凉了。
徐童潇正坐在桌边,手持着红布绣针,每扎一下便哀叹一声,不悦的说道:“哎呦,怎么每一次我要绣喜服,这天都阴的厉害。”
姚辛夷正巧行了过来,听她这般诉苦,不由得打趣道:“老天爷都知道,你绣欠好,别白艰辛气了。”
徐童潇啪的将那红布拍在桌上,颇有些气愤的说道:“此前那一方原来都绣的很好了,若不是给蓝封峤剪烂了,现在说禁绝都绣好了。”
“绣好?”姚辛夷闻言笑问了一句,接下来的话未再说,想想前时她所绣的那一方,龙不像龙凤不像凤的一坨,照旧有些忍俊不禁。
看她一脸的讥笑,徐童潇不由得对她翻了个白眼,直道:“你看你看,你老是对我没有信心,真是的。”
姚辛夷轻挑挑柳眉,咯咯一笑,转问道:“你不是去过开封绣场了吗?明知道要绣喜服,怎么也没跟个师父,学个一招半式的。”
徐童潇不由得嘻嘻笑着,自嘲道:“唉呀,人家肯教,也得我肯学才算啊。”
“你呀!”姚辛夷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,笑笑,未再多言,她自己的妹妹,她自己清楚,简直不是肯稳稳当当学习的质料。
“姐姐!姐姐!”门外传来了徐姝锦急急遽的声音,姚辛夷连忙站回徐童潇身后,静待着她进门来。
“姝儿?”徐童潇颇有些惊讶,抬眸笑问道:“怎么了?不生我的气啦?”
徐姝锦狠瞪了她一眼,转而又恢复如常,说道:“是有此外事情,比跟你生气更重要。”
徐童潇不由得撇了撇嘴,问道:“何事?”
听及她问,徐姝锦霎时间便笑开了花,她扯扯徐童潇的衣袖满口尽是掩不住的激动,连连说道:“是二哥哥,二哥哥带着二嫂回来了,娘说要我们都去祖宗祠堂呢。”
“终于回来了!”徐童潇心中惊喜,什么喜服随手一扔,拉着徐姝锦快步往外走去,一边不住的说道:“走,去看看!”
祠堂里,李悦漪随徐增寿站于前,在这个陌生的情况里,她谁也不熟悉,唯一熟悉的还没有来,她踮着脚往后面张望,直到徐童潇泛起在院门口,对着她挥了挥手,笑的花枝乱颤,她才终于安了心。
徐增寿跪于灵位前,摊手重重的磕了个头,才开口说话,道:“爹爹,徐家的列祖列宗们,不孝儿孙增寿,在外游学多年,未遵怙恃之命媒妁之言,已于外立室立室,娶得贤妻李悦漪,今不孝儿孙携妻归来,灵前给列祖列宗磕头了,望恕增寿不孝之罪。”
话音落,带着李悦漪,两人又磕了三个头,刚刚起身。
谢金燕的思子之情突然发作,她赶了两步上前,眼中含着泪花,颤巍巍的抬手,抚了抚徐增寿的脸颊,轻声说道:“儿啊,你肯回来,已是祖宗庇佑,他们既送你回来娘的身边,自是不会怪你。”
徐增寿握住了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额头,连声说道:“娘对不起,对不起,儿子不孝,让您担忧了。”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谢金燕笑着摇了摇头,转首看向李悦漪,面上笑意深深,她道:“况且,你还给我带回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呢。”
她轻轻握住李悦漪的素手,拍了拍,轻语道:“娘只怕没有三书六礼,是委屈了你呀孩子。”
李悦漪微微颔首,盈盈笑意挂了满面,只说道:“娘,我一点都不委屈,我没有怙恃亲也没有家人,自然没有那么多规则,能遇上相公,还跟他结婚,已经是我觉得,最幸运的事了。”
“真好!”谢金燕眼含着热泪,将两人的手攥了个紧。
这是一个母亲见到久别之子该有的样子吧,她的哆嗦她的泪,不是装出来的,徐童潇将这一幕看在眼中,心头突然闪念,这个大娘的心,似乎也并非硬如磐石。
刘清砚走上前,对李悦漪微微颔首示意,尔后扶过谢金燕,轻语道:“娘,咱回吧!回去再好好说话!”
徐增寿也快步走上前,随侍于母亲身侧,不停的叙话,为她讲述自己与妻子一路上的见闻,趁此时机,李悦漪悄悄的退到了最后。
徐童潇故作不在意,眼睛直视着前方,低低一语道:“你们俩怎么这么慢呀,原来我还以为一回来就能见到你们呢。”
李悦漪与她并排而行,同样只看着前头,瞄着谢金燕几人的身影,一边低声说道:“我们饶了路,去了趟杭州,正欲回城的时候才听说你要嫁进燕王府了,便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。”
闻言,徐童潇不由得心头一惊,连忙抬眸看向了徐增寿的背影,问道:“二哥哥他……是不是很生气?他该不会是怕我与婖锦姐姐争抢,所以才很急急遽的赶回来劝我的?”
“他似乎说……”李悦漪转眸看了看她,突然笑了,轻语道:“说送妹妹出阁,得哥哥亲自去才行!”
闻言,徐童潇颇有些惊讶,问道:“他不怪我?”
李悦漪依旧笑语,道:“若要怪你,前时在蜀中便已经怪了,哪会等到这时。”
她话语微微一顿,紧接着又叹了一句:“这些情啊爱呀的,谁又能说的明白呢?你一向勇敢,岂论对人!对事!对情!所以我知道,无人劝的动你。”
徐童潇闻言,敛了敛面色,语气坚定,道:“不错,我已做了决定,劝不回来了。”
“那你可做了嫁衣裳了?”李悦漪顺势问了一句,然而这一句出口,便不自觉的掩口低笑。
果真,徐童潇面露一丝困窘之色,良久才说道:“额……已经在做了!”
两人的低语外交刚过,徐姝锦便从前头折了回来,挽上李悦漪的手臂便不愿松开了,连连道:“二嫂,你快过来,陪娘说说话啊。”
李悦漪深深的望了徐童潇一眼,徐童潇也回了她个深深笑意,抬手做了个请的行动,引着她往前行去。
徐童潇于两人面前站定,灵巧的抚了抚身,笑笑说道:“大娘,二哥,我把二嫂送过来了,快要下雨了,我正绣的嫁衣裳还在外面摊放着,我赶着回去收衣服,便不陪你们了。”
徐增寿抬手抚上她的后脑,揉了揉她的秀发,温柔轻语道:“小丫头,快结婚了是纷歧样了,回吧,把嫁衣裳绣的漂亮些,晚些哥哥再已往看你。”
“好!”徐童潇笑盈盈的应了一声,才乖乖的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