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医馆相遇,沐春盛情邀请,西平侯府便成了最佳的养伤之所。
原本朱棣是尽力推脱的,究竟老侯爷沐英跟二令郎沐晟刚刚下世不久,两人就欢欢喜喜的到人家叨扰总有不妥,但沐春尽力相邀,说尽了什么蓬荜生辉之类的局面话。
终于两小我私家照旧受不住别人的盛情,扭扭捏捏的随沐春到西平侯府住下,得了自制还卖乖,他们怎么会不明白,沐春的盛情不外碍于他燕王的身份,若他真的坚持不来,沐春也是没有措施的。
然而两小我私家各怀心思,朱棣欲找个牢固的地方养伤,顺便探一探这沐春的虚实,能否做事,而沐春的目的很简朴粗暴,就是想把朱棣二人困于贵寓,给自己富足的时间解决外面的事情,于是,终于是殊途同归了。
沐春为给燕王分忧,成日里在外视察景洪镇之事,甚是奔忙劳碌,而燕王携夫人在此养伤,所到之处前呼后拥,锦衣玉食的好不享受,这俩人真的就如沐春所说,心安理得的一住便住到了端阳。
端阳节那日,近午时,沐春带了副将孙贡,急遽忙忙的从外回来,他允许了燕王跟夫人,无论如何今日都得陪他们一同过个节的。
回府之时便见门边已经尽数挂了菖蒲艾叶,小厮丫头们的腰带上也都佩戴了香包,浓浓的节日气氛扑面而来。
他抬步往客院行去,是计划亲自接王爷两人去饭堂的。
行在半路上,那个贴身侍候徐童潇的侍女跌跌撞撞的跑出来,大气都没喘匀,连忙说道:“将军,将军欠好了,王爷跟夫人都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沐春闻言,心头狠狠地一坠,冷声呵叱道:“我不是让你们看紧他们吗?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两个大活人吗?我要你们何用?”
“奴婢知错了。”那婢女连忙跪地,颔首说道:“可是……是夫人她说的,今日是端阳节,要在门上绑菖蒲艾叶,还要用兰花沐浴,一大早便催人上山了,她还说一定要吃粽子,让我午饭前一定要备好,我想着赶忙做完了,就赶回来,谁知道回来才发现这两人不见了。”
沐春大手一指,气的嘴唇直哆嗦,冷语道:“另有脸找借口,赶忙差人出门寻人啊,找不着人我唯你是问。”
“是!”那婢女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,往门外跑去。
孙贡在侧,一脸不解,问道:“将军,这燕王既然走了就走了呗,为何还要寻回来?”
沐春眼角微微抽搐,一阵欠好的预感涌上心头,他幽幽低语道:“我本想着困他们些时日,想到个不必杀戮的万全之法,从景洪镇的事情里抽身世来,只怕他俩出去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,到时别说这头顶的乌纱跟世袭的爵位,恐怕性命不保。”
孙贡不由得心头一凉,忙问道:“那怎么办呢?”
沐春眼中冷光乍现,“要在世,总得牺牲些什么吧。”
话音刚落,沐春俶的转转身来,一把尖刀直接刺进了孙贡的胸膛,他将他拥在怀中,眼角含着泪,低语道:“对不起了副将,我没有此外措施。”
孙贡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结局,眼睛瞪得老大,死不瞑目。
尔后,沐春慌忙披了战甲出门,这日午后,军队困绕了刘府,听说是全府违命反抗,所以全府人尽数被处决。
沐春再回府时,徐童潇跟朱棣已从外面回来了,正坐在饭堂的桌边,大眼小眼的盯着满桌子的饭菜,也不动筷。
徐童潇双手托着腮,微张着嘴,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。
婢女惊喜道:“王爷夫人,将军回来了。”
徐童潇抬眸望已往,见到人了才忙不迭的拍了拍桌面,诉苦道:“哎呀你怎么这么晚啊,不是说好了的一起用饭的嘛。”
“我午时就回来过了,可是……”沐春说着,话语一顿,登时转了话锋,问道:“你们上午去哪里了?我回来时听侍女说你们出门了。”
闻言,徐童潇呵呵呵干笑几声,随便编撰了一个借口,道:“额呵呵是啊,这不是端阳节了吗,听说城中河有赛龙舟,我们俩随着去凑热闹了。”
城中河的赛龙舟,哪里有什么赛龙舟,城中基础就没有河,沐春眼中一丝危险闪过,扯了谎,这俩人不知是否去查此外事情了,他们不明说,自己总不能不打自招。
缓了缓心神,他也只好顺着两人的话茬说下去,于是道:“怎么也不带着侍女跟小厮啊,多危险啊。”
徐童潇还嘻嘻哈哈的跟他聊着:“不危险不危险,就是去看看,又没真的去划,而且我俩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。”
朱棣幽幽抬起冷眸,徐徐延开嘴角,笑问道:“沐春呐,你不是说你一早就回来了吗?怎么是从外头回来的?”
沐春深知有些话自己说出来要比被人问出来要好,于是抱拳颔首道:“是,微臣正好有事要跟王爷您禀告呢。”
朱棣饶有兴致的问道:“何事?”
沐春絮絮的说道:“近日微臣奉王爷之命,一直在处置惩罚景洪镇海防军营跟劳工处勾通一事,查明原来是刘家兄妹黑暗勾通我军中副将所为,今日午时手下来报,说这对在逃的兄妹回了刘家,于是我带兵围捕,怎知这刘家人拒捕反抗与我们动起手来,我便下令将拒捕之人尽数斩杀了。”
闻言,徐童潇不由得一惊,惊讶的问道:“尽数斩杀了?”
朱棣显然沉稳的多,低低一语道:“那孙贡……”
沐春又道:“此前查明此事时,我便找了他来问话,他一时悲愤愧疚,举刀自尽了。”
死无对质,这是徐童潇脑中闪过的唯一一个感受。
“很好。”然朱棣却点颔首接受了这个结果,还笑呵呵的请了沐春入席,道:“事情既然解决了,我们就可以放心的过节了。”
沐春战战兢兢的吃了顿饭,他甚至以为这酒菜中会潜伏剧毒,或者饱餐了一顿之后就会被朱棣拖出去斩了,但是,都没有,平静的吃了饭,平静的过了夜,一切都平静的似乎有些不太应该。
于是,第二日晨起,沐春老早便来报道,自云要上京城将此事回禀皇上,究竟此事出在云南,他合该自行请罪,以求宽大处置惩罚。
原本以为请神容易送神难,但朱棣也很爽快的带着夫人离了府,说是身子好了,要去放肆游山玩水一番。
玉龙雪山,一座终年积雪的山脉,人都说到云南,这里是必去的地方,承载着天下间最好的景致。
站在巅峰上,一眼望下去,雾气缭绕,白茫茫的一片,犹如仙境一般,就像到了圣地,徐童潇也未敢高声。
朱棣站在山的断崖边,冷风刮过面庞,撕裂般的疼痛,那个瞬间他只觉一颗心整个都凉透,抬眸望一眼远处,幽幽的开口道:“看来杀机将至。”
徐童潇行至他身侧,往断崖下瞄了瞄,不由得心头一紧,蹭着地又往回退了几步,才问道:“你为何放过沐春?”
朱棣淡语道:“死无对质了。”
徐童潇对着他的背影,翻了个白眼,道:“你明明有证据的,可你却给了沐春时机让他毁掉,我不明白,你这么做有何用意,别说你还想放线钓鱼。”
朱棣深吸了一口气,低语道:“沐英一生忠贞,总不能让沐家断子绝孙,而沐家,只剩沐春这一脉了。”
眉头微蹙,徐童潇暗自思衬,尔后猛的抬眼,问道:“所以刘家的灭门跟孙贡的死,本就在你意料之中,你前日骗了刘怀馨出来,就是为了让她躲过这一死?”
话音落尽,整座雪山都平静了下来,只有风声过耳,朱棣暗自勾了勾唇角,简直所有的事情都在凭据自己预想中的偏向生长,对沐春的提点只要他听的进去,那么刘家兄妹跟孙贡就免不了酿成替死鬼,而对于刘怀馨,他确有不忍之心。
良久也不见回话,徐童潇眸色一暗,低声诉苦道:“你照旧舍不得的吧。”
闻言,朱棣才回转身来,面上笑意深深,轻语道:“她究竟不坏,横竖以后也不会再见了,就让她在世也无妨吧。”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他轻抚了抚徐童潇的肩膀,然后一路往山下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