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浓重的雾气降下,将一座皇城尽数笼罩于其中。
皇城偏门,星星点点的白色灯笼引路,一路运棺队伍于晨雾中徐徐行进着,直出了宫门,一路往西南行去。
眼瞧着灯烛光线于浓雾中消失不见,朱元璋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,携了墨竹修竹,行回御书房。
御书房中,黄子澄与齐泰老早便已经在期待了,宫中巨细事,他二人消息最灵通,也最明白,对天子的攀龙趋凤,总是来的恰到利益。
两人立于阶下,毕恭毕敬的颔首立着,齐声道:“臣黄子澄,齐泰参见陛下!”
“哈哈哈两位爱卿不必多礼。”朱元璋心情大好,随意的招了招手,行至书案边落座,面上笑意遮掩不住。
黄子澄与齐泰悄悄的送了送目光,狡黠的笑了笑,抱拳颔首的说道:“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,不费吹灰之力又除去一心腹大患。”
齐泰随即赞同道:“陛下圣明,靖江王本狂妄自大不知所谓,如今蒙陛下亲赐丧仪,也算是死得其所了。”
朱元璋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些,却口中也颇有些不满的说道:“朕本想着,要借他之手除去徐童潇,不想他竟如此的不争气,何事都未做成,便先给人解决掉了。”
黄子澄却是转了转眼珠子,微抬眼眸,笑笑问道:“虽不尽人意,但总归也不是件坏事,对差池?”
齐泰捣蒜式的点了颔首,也说道:“黄大人此话有理,究竟可用之人源源不停,没有了靖江王,也另有别人呢。”
敛下眼眸,朱元璋悄悄的思忱了良久,那种寂静来的猛烈,给人深深的窒息之感,两人霎时间屏息不语。
墨竹轻瞟了一眼两人,还真的是会察言观色,皇上面露笑容便侃侃而谈,皇上缄默沉静不语两人便噤若寒蝉,怪不得深得宠信呢。
良久,朱元璋徐徐的延开了嘴角,幽幽低语道:“不错,所以无论谁死,都是遂了朕的心意。”
于天子来说,这一场明争暗斗,岂论死了谁,都是为他除去心头一患,他都赢了。
这一厢众人还心有忌惮,那一厢,有人已入山水画中。
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,广西最美的景色仿若都眷顾了桂林这片土地,山清水秀的无上净土。
徐童潇岂论离家或还家,都习惯在此流连数日,才好。
影象中的城镇,每到年关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满街上的小商贩们吆喝叫卖,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,热闹的很,许是多年未归,这里似乎改了规则。
行于城中街道,只觉墙高瓦冷,灰蒙蒙的街道上,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小我私家,还尽数步履急遽,不敢多做停留。
徐童潇柳眉微微蹙起,自顾自的问了一句:“奇怪,今日城中怎么都没有什么人呢?”
冯紫茜眼光淡漠,随口回话道:“该不会是年关将至,各人都筹备着年节,无暇出门了吧。”
姚辛夷幽幽冷声,突然开口,道:“怕不是闹鬼了吧。”
话说着,一片昏黄的纸片飘飘然于眼前,姚辛夷俶的脱手抓住,幽幽冷声,道:“是纸钱!真晦气!”
此话一出,街上仅有的那几小我私家纷纷逃窜,有家的进了家门,路远的也赶忙躲到了廊沿门下,大气都不敢出。
面面相觑,三人正惊讶这行为之时,一阵阴风刮过,大把的纸钱随之纷飞,一队人身披粗布麻衣,于街角突然泛起,手中抛撒着纸钱。
大眼睛滴溜溜一转,徐童潇连忙拉着两人闪到一座门廊下,让出一条路来。
那一行人披麻戴孝,哭声震天,手中抛撒纸钱,口中还念念有词,他们不是鬼,该是送葬队伍,却奇怪的是,身后并无灵幡棺椁。
瞟一眼身侧,一老伯也正躲在廊下,目不转睛的盯着瞧。
徐童潇抿了抿唇,延开一抹轻柔的笑意,蹭了两步到老人身侧,低声问道:“老伯,城中有人家在办白事吗?怎的这些人随处扔纸钱呢?”
踮了踮脚,见那队伍远去,老人才低低一语,回道:“还不是靖江王府,前些日子京城传来消息,说靖江王病逝,这不,王府连日来正备着丧事呢。”
靖江王病逝,几字重重的砸在心头,徐童潇眼角微微一颤,朱守谦身强体健,怎可能突然病逝,想必其中有些蹊跷。
徐童潇又问道:“郡王办丧,怎的如此大的阵仗?”
那老伯啐了一口,眼睛一瞪,颇厌恶的说道:“这算什么,那靖江王一向很强势,让我们这些老黎民对他敬重叩拜也便而已,搜刮钱财可从不手软,您瞧瞧他在独秀峰下的王府便知道了。”
徐童潇敛了眼眸,低语道:“简直听说这靖江王不是个工具,可怎么能如此放肆,这丧事堪比太子丧仪了。”
那老伯无奈的摇了摇头,说道:“可不嘛,听说此时棺椁还未从京中运抵,便已经是这阵仗了,过些日子棺椁到了,指不定怎么折腾呢。”
徐童潇瞄了瞄周遭,笑笑又说道:“靖江王无道,死得其所,也算是你们的一大幸事吧。”
老伯苦涩的笑了笑,依旧轻摇头,说道:“好是好,不外怎的偏偏死在这年关之时,看来这年也惆怅了。”
“唉!”老伯重重的叹了口气,挑起了脚边的扁担,也未能好好的说告辞,便忙不迭的走了。
眼瞧着老人离去的背影,脊背已被压弯,佝偻着,挑着扁担的肩臂微微有些哆嗦,他不是贫农,但也活的艰辛。
天子老了,对民间痛苦的认知止于大臣的欺上瞒下,秘而不宣,或许是该有个体察民情之人取而代之了吧。
正想时,姚辛夷幽幽冷声于耳边响起,她问道:“靖江王……被人杀了?”
这一问,拉回了徐童潇的思绪,她淡淡的点了颔首。
冯紫茜却突然变得眼神冷冽,恶狠狠的说道:“朱守谦联合蓝封峤做尽了坏事,更害我乾元寨人,就合该他死。”
闻言,徐童潇不由得心头一颤,她徐徐转过眼眸,盯着冯紫茜良久,低语道:“是你做的?”
突然想及,冯紫茜此前有几日的行踪不定,竟是悄悄下手,将朱守谦秘密处决了。
冯紫茜眼角微微抽动了几下,抱着匣子的手紧了紧,依旧冷冷的说道:“总要有一小我私家死才行吧。”
徐童潇微敛双眸,目光触及紫茜手中抱着的那个罩着黑布的方形匣子,鼻头一酸,攥紧了拳头,冷声:“不错,总要有一小我私家死才行。”
毕恭毕敬的伸手,徐童潇从紫茜手中接过那黑匣子,抚了抚,嘴角徐徐延开一抹甜甜的笑,轻声道:“萧爷爷,我们回家了。”
乾元寨旧址,一场大火焚毁了所有,山寨之后的那片树林中,埋葬了所有寨中人的尸首。
徐童潇将萧和的首级与他的尸身葬在一处,亲立碑墓,至此,乾元寨终于一家团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