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小憩初醒,又百无聊赖,正是炼香的好时候。
然而堂院中人声喧闹,扰人清净,喧嚣声在耳边久久不散,徐童潇心觉烦扰,便遣了冯紫茜出去探一探。
尔后,手上活计继续,徐童潇于小院的石桌边,一手执着书卷,一手捏着花瓣,细细的比对着,时不时皱皱眉头,时不时释然一笑。
姚辛夷坐在一侧的地上,手边正放着几个篮子,挑挑拣拣,时不时抬抬头,时不时动动嘴,欲言又止。
察觉哪里差池,徐童潇低首向辛夷,随口问道:“怎么了姐姐?”
姚辛夷柳眉轻蹙,道:“你到底有没有听进我的话去,我在等你的回应,你怎么一言不发呢?”
“你说周骥跟温凉?”徐童潇自顾自的挑了挑眉梢,凉声说道:“又不是我杀的,我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姚辛夷瞄了瞄周遭,将身子徐徐前探,幽幽低语,道:“你说……会不会是蓝少爷?”
“不行能!”徐童潇未加思考,冲口而出,满满的笃定。
正说话间,冯紫茜步履急遽的进院,轻唤了一声,道:“小姐!”
姚辛夷淡淡的抬眸瞟了一眼,又低首摆弄着篮子中的花瓣,凉声问道:“外面发生什么事了?”
冯紫茜素手指了指门外,神秘兮兮的说道:“蓝少爷带了院中人,装了战甲,慌忙出门了。”
闻言,徐童潇猛地抬眸,连忙问道:“出门?去了哪里?要做什么?”
冯紫茜摇了摇头,嘿嘿一笑说道:“不知道,我没敢靠近,只看见大队人马往西南去了。”
“装了战甲啊,想必不会太快回来吧。”徐童潇大眼睛滴溜溜一转,嘴角微微扬起,笑语道:“恰好,我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回徐家。”
姚辛夷手执一片花瓣,对着阳光照了照,随口说道:“能进徐家自然是好的,可就几日时间,你有掌握让徐家人完完全全接受你吗?”
徐童潇素手轻敲手腕,笑笑说道:“不管怎么样,先回去再说,要他们接受不难,究竟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徐童潇扬起头,视线对上洒下的阳光,有些耀眼,微微眯眼,杏眼半弯,掩不住笑意。
冯紫茜却是心头一惊,疑问不由得脱口而出,道:“小姐,你说……你要离开蓝家,去徐家生活吗?为什么?”
闻言,徐童潇才徐徐收回了视线,说道:“不错,这是挣脱禁锢的好时机,回到徐家,才只是第一步。”
冯紫茜骤然蹙紧,声音也变得清冷,问道:“小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挣脱禁锢,蓝少爷他那么疼你,那么爱你,你怎么舍得离开?”
“或许就是因为师兄太过爱我。”徐童潇第一次露出苦笑无奈的神情,淡淡的说道:“他的爱,就像是一个牢笼,而我就是笼中的金丝雀,他让我衣食无忧,却给不了我快乐,他越是爱我,我就越是想逃开。”
冯紫茜强扯出一个笑容,轻轻摇头,说道:“这算是什么理由,小姐,蓝少爷对你的好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?你犯错他为你受罚,你受伤他彻夜照顾,他为了你什么都支付,到头来却换来了你一句想逃。”
徐童潇轻扯嘴角,苦涩的笑笑,不语。
但见徐童潇的神情,姚辛夷只觉欠好,起身拉过冯紫茜的手臂,低语道:“紫茜,别说了,你跟我都不是小姐,自然不会比她更了解蓝少爷,小姐决定离开,自有她的理由,我明白的透彻,你却还不能明白。”
“我明白,我虽然明白。”冯紫茜有些激动,她连忙甩开了姚辛夷的手,眼中泛着泪花,说道:“他本可以放弃国对头恨,衣食无忧的做他的蓝少爷,逍遥今生,是为了小姐,为了有足够的权利,为小姐寻得多年来苦寻之人,让小姐可以不必躲潜藏藏,肆意自在的生活,他才外出奔走,将一颗头悬在脖颈之上。”
徐童潇眸色一暗,眼中冷光乍现,惊的姚辛夷一哆嗦。
然而徐童潇也只是瞪着冷眸,盯着冯紫茜看了看,转而竟是微微一笑,说道:“紫茜,你有没有发现,其实,你一直在为师兄说话,自我们幕府山重遇,直到现在。”
冯紫茜不禁心头一坠,转脸看向姚辛夷,辛夷微微颔首。
冯紫茜扑通跪地,俯首低语道:“小姐,我……”
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徐童潇眼角微微一颤,忙起身行至她身前,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,笑笑轻声说道:“快起来,我另有事要交接你做呢。”
冯紫茜一头雾水,低低的开口,问道:“何事?”
徐童潇轻拍拍冯紫茜的柳肩,转了个身,凉声说道:“换了衣衫,备了快马,我要你一路随着蓝师兄,替我看看他去做什么了,若是三日之内便要回来,尽量帮我拖住他,我需要足够的时间。”
“是。”冯紫茜重重的点了颔首,转身出了门去。
她不明白,小姐明明很气自己替蓝少爷说话,可又为何偏偏派了自己去监视蓝少爷呢。
自顾自的摇了摇头,冯紫茜跨上快马,往西南追去。
徐童潇蜷着腿,静坐在院墙上,目光始终追随着冯紫茜。
姚辛夷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身侧,挑了挑柳眉,问道:“你很担忧紫茜对差池?”
徐童潇望着那背影,轻叹了一口气,淡淡的说道:“紫茜太喜欢蓝师兄了,真怕她看清师兄的真面目那日,会瓦解绝望。”
姚辛夷顺着她的目光看已往,那里早已经没有了紫茜的身影,说道:“或许早些让她知道,会更好些。”
徐童潇摇了摇头,双手握的紧了紧,说道:“我知道你想说长痛不如短痛,但是姐姐,我们都知道,紫茜是被男人伤害过的,她能重拾一颗心,去爱一个男人,那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。”
话语一顿,话锋一转,徐童潇又说道:“而且你瞧紫茜的模样,她能听进去我们的劝诫吗?有些事除非亲眼所见,否则她永远都不会相信的,这种感受,我懂。”
姚辛夷温柔的笑了笑,素手握住了徐童潇的手,软了语气,说道:“就算看过了,相信了,也未必放得下,对吗?”
闻言,徐童潇轻闭双眼,试图抹去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幕往事,良久。
徐童潇突然幽幽的开口,说道:“姐姐,我有一种欠好的预感,很欠好,很欠好。”
她说了几个欠好,姚辛夷知道,可能真的会有欠好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