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之日很快来临,元勋车架,陆陆续续停在宫门前。
奉天殿前站满了人,天子站在高阶之上,颇具威严,身侧站着的,右一位皇太孙朱允炆,左一位燕王朱棣。
第一排,站着开国元勋,周德兴与沐英等人,一个个老当益壮,身上朝服穿的直挺挺,尽显上将风范。
后面站着的,是他们随行的子嗣,周德兴之子周骥,沐英之子沐晟,两人均是挺拔俊朗。
再往后,即是朱守谦李景隆及徐辉祖等人,皆是子弟之中出类拔萃的人物,也有蓝封峤这等颇得圣心的能者。
声势赫赫,于奉天殿前叩拜天子,跪地,叩首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朱元璋虚扶一下,高声道:“爱卿平身!”
一众人漱漱起身,墨竹适时宜的端上一大杯清酒。
朱元璋紧握酒杯于手,挺直了背脊,高声:“朕,二十二年前曾于此大封众将,今日,照旧这里,朕仅以清酒祭我逝去的元勋良将。”
众人双手抱拳,低首默哀,只听得酒水哗啦啦淌下。
朱元璋收了酒杯,双手背后,朗声说道:“一晃几十年已往了,眼瞧着我们这一辈人老的竟如此之快,也是时候该歇歇了,后起之辈们,也是时候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一众小辈抱拳高呼道:“臣等定不负陛下重望,誓死效忠陛下,效忠大明。”
朱元璋满意至极,拍拍双手哈哈一笑,说道:“来吧,让朕好好瞧瞧你们这些小子的能耐。”
众人往两侧闪开,形成一个圆形,留出中央一块空地。
交锋开始,蓝封峤与朱守谦,空地上拉开了架势,对打。
师兄的视线终于不再注意自己,徐童潇才刚缓了口气。
突然,熟悉的痛感,由心内传出来,徐童潇下意识的伸手,抓住了姚辛夷的手臂,低低一语,道:“姐姐,抵住我,千万不能让人瞧出破绽来。”
姚辛夷只觉得被握住的手臂痛入骨髓,可见徐童潇此时有多痛,她咬着牙坚持着,咬的嘴唇充血,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良久,良久,徐童潇的手徐徐松开,气息也平稳了下来。
姚辛夷替她捋了捋鬓边青丝,轻问道:“可还行?”
徐童潇敛眸轻笑笑,轻声说道:“没事,现在已经能挺住不倒了,就很好了。”
姚辛夷轻叹了一口气,手中的丝帕为她沾了沾额上细汗,轻声说道:“你这样下去,总不是措施。”
徐童潇喘匀了气息,声音另有些沙沙的,说道:“会有措施的,见过金主之后,即是有措施的了。”
无奈的转脸,姚辛夷眼瞧着一人行来,忙收回了手,敬重的立着,微微颔首。
徐辉祖趁着无人顾及的空隙,向她走过来,幽幽开口:“可否借一步,我有话说。”
“洗耳恭听。”徐童潇从容的笑了笑,与他退出队伍去。
徐辉祖双手攥了攥拳头,深吸了一口气,支支吾吾的说道:“你的身份,我已经了然于心,所以……”
徐童潇不由得嗤笑一声,接下了他未说出口的事,凉声道:“所以你也来警告我,让我离徐家远些,离徐家人远些?你们一家人可真有意思,明明是同一件事,却偏偏要分这许多次来跟我说。”
徐辉祖困窘,敛眸低首,说道:“可不管怎么样,徐家也是你的根,你总不能看着它失事,对差池?”
徐童潇霎时间冷脸,空瞪了一眼,冷声说道:『吧,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了,什么徐家的根,我基础就不在意,我说过了,我并不想进徐家门,请你们以后不要再以此事来烦我了。”
徐辉祖拦住她欲走的脚步,忙说道:“不,我想说的是……我并不拒绝认可你,只是也不能让你还家,若你在外面遇到了困难,随时找我,我一定尽力帮你。”
徐童潇微微有些惊讶,住了脚下步子,不明所以的抬眸,转而轻笑笑,说道:“有你这句话,已经足够了,我从来都不奢求太多。”
“你很懂事,若非……”徐辉祖话语一顿,转而温柔的笑了笑,说道:“我一定会认你回家的。”
他说着这话,面上漾着温和的笑意,真的像个哥哥,却徐童潇照旧一盆冷水浇了下来。
“别太感动……”徐童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凉声说道:“说禁绝日后我遇到了麻烦,照旧要以徐家为盾的,到时一块狗皮膏药你甩都甩不掉,你就不会觉得我懂事了。”
闻言,徐辉祖不解,抬眸似询问,徐童潇只是微微笑着,看了一眼天空。
一声嘶鸣,一只大鸟泛起在众人视线,于皇宫上空盘旋。
“白肩雕?”徐童潇低低的一语,慌忙冲到了队伍前。
见那只雕始终高飞不落,朱守谦与蓝封峤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,一人一个飞身,揽过弓箭,对着天空挽弓,双箭齐发,鸣笛而上。
姚辛夷低吼一声:“蓝少爷不认得那只雕吗?”
“不要!”徐童潇惊的瞪大了眼睛,想喊,却喊不作声。
朱棣心头不禁一惊,慌忙撑着口打了个长长的口哨,一个飞身,翻至殿前空地。
白肩雕闻得口哨声,一头扎下,在朱棣身侧绕了两圈,最终停于他肩上,朱棣用手轻抚抚它的羽毛,转脸看向徐童潇偏向,微微一笑。
徐童潇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,向后趔趄一步,释然的一笑,眼中晶莹闪烁。
朱元璋饶有兴致的问道:“燕王,这是何宝物呀。”
朱棣颔首说道:“回父皇,这是白肩雕,前时药山狩猎不慎将它射伤,治了一治,如今倒好了,自己找来了。”
朱榑的声音从人群以外传来,朗声道:“父皇,王兄前日所猎,可不只一只白肩雕,另有这些。”
紧随着他同来的,是药山的种种奇珍,尽数都是活的。
朱元璋颇满意,点了颔首,大笑作声,道:“爱卿们,如今,你们可谓后继有人了,哈哈哈哈。”
拍了拍双手,朱元璋又是高声,道:“好,好一群可畏的后生啊,朕的山河,要靠你们了。”
周德兴与沐英等人皆颔首,不敢高声,却心已凉透,山河靠子弟,他们这些老的,便无用了,无用的,便不必在世。
墨竹躬身上来,说道:“陛下,锦兰苑已经准备妥当,请陛下与诸位大人移步吧。”
至此,奉天殿叩拜结束,锦兰苑宴饮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