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闷青色,蒙蒙薄雾,竹林深处的一座墓园,清冷很是。
河南万岁山下,于清晨薄雾中,喧闹不止。
一座宅兆略显突兀,石砌的土丘,前竖一方墓碑,碑上书:义姐晓风之墓,童潇泣立。
一队人身穿布衣,将这宅兆团团围住,一个个手握着工具,只待领头人一圈巡视之后下令,方可动手。
领头人绕着宅兆转了一圈,抬手,高声道:“掘开这座宅兆,小心些。”
一锄头挖下去,掀开的土壤扬在地上,土色有些深浅纷歧,有细心人一眼便瞧出了眉目,忙喊了领头人过来检察。
领头人伸手抓了一把土灰于手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那细心之人耸了耸鼻子,说道:“这土颜色差池,明白是刚翻新过的,这墓已经立了七年了,怎么会有土色如此新呢,差池差池。”
那领头人眯了眯眼,一丝危险闪过,幽幽低语道:“你的意思是说……这碑墓是新立的?”
细心之人悄悄的点了颔首,说道:“还真说禁绝。”
“什么新立之墓啊,少说些无用的话吧。”低低的嗤笑,一个声音酷寒而沙哑,直打透了两人,霎时间无声。
说话之人徐徐立直了身子,是个四十左右岁的糙男人,面上一道疤痕触目惊心,他素来见多识广,在队伍中颇有威信,有些话,别人说他们不信,只他说便信了。
领头人满面笑意的看向他,说道:“疤爷,你有何看法啊?”
刀疤汉随手捞起一把泥土,淡淡的说道:“你瞧这泥土中还掺杂着草梗,说明这几日刚有人清理过这座宅兆上的杂草,土色看起来像翻新过的也屡见不鲜。”
闻言,众人都觉颇有原理,均颔首称对,只有那个先前发现土色有异的家伙,还一脸的不愿相信。
刀疤汉漫步行至他身侧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:“小伙子,有些事情不能只看外貌,你要学的还多着呢。”
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动下了一跳,那人似懂非懂的点了颔首。
“接着挖!”刀疤汉说着这话,抡起了锄头接着干活挖坟去了。
领头人见此,忙招呼了各人,高声道:“行了行了,都听疤爷的,赶忙接着挖吧。”
众人又重新挽了袖子,甩开手臂,众人开始掘坟,却无人注意到,刀疤汉嘴角延开的那一抹暗笑。
掘开那坟,只见墓中一口棺椁,涂着暗红色的漆,上画着玉女金童,古琴古画。
领头人又高声喊道:“开棺!”
开棺,棺中散发着阵阵腐朽的气味,一具白骨,上覆着一条白色的纱巾,已有些变色变腐,缠绕于骨架之上,早已辨不出模样,仵作验过,尸骨为女,未婚育,死有七年。
领头人点了颔首,高声道:“盖棺,将宅兆规制成先前模样,切忌被人瞧出破绽。”
一众人又开始盖棺,填土,砌石。
竹林之中,两双眼眸,远远的望着。
庆红长舒了一口气,低低一语道:“虚惊一场,我还以为就被人发现了呢。”
风黛眉目光不移,紧盯着墓园杂乱的一片,随口一语道:“疤爷做事,从未让我担忧过。”
墓园中之所以变得杂乱,是因为先前的那位细心人,突发癫狂,辨不清缘由,众人都以为他冲撞了鬼神,忙乱的收拾了一下,便尽数逃离了,唯有刀疤汉行于最后,冲风黛眉邪魅一笑。
庆红眼角微微哆嗦,说道:“夫人料事如神,果真有人秘密来此,以辨墓地真伪,可想,若此番我们没有提前部署,潇主上之命,又应当如何?”
风黛眉嘴角抽出一抹冷笑,早已了然于心,低语道:“我并非料事如神,不外是,我太了解天子的行事作风了,身为帝王,他断不会轻信任何人,此番不走这一遭,我怕他都夜不能寐。”
庆红轻点了颔首,又道:“那如今也证实过了,是不是潇主上便万事无虞了?”
风黛眉凛了凛面色,摇了摇头,说道:“未必,不外,我们也只能帮她到此了,她扯了谎,我们圆谎,这一劫算是解了,剩下的,即是她自己的命数了。”
庆红敛眸,又问道:“那么我们?”
“回北平。”风黛眉微微一笑,长舒了一口气,说道:“如今这世道啊,都是这些年轻人的了,我们呐,折腾了这么些年,也该是时候歇歇了,若非要做些什么,怕就是别让小辈们,有后顾之忧了。”
语毕,风黛眉携着庆红,往北平偏向去了。
天微微亮,风便住了,徒留满地的花香。
徐姝锦揉揉眼睛,脸转向床里侧,才徐徐睁开眼,嘴角晕开了一抹甜甜的笑意。
徐童潇正斜倚在床头,含着浅浅笑意,盯着她,轻声说道:“小祖宗,睡醒啦,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好。”徐姝锦撒着娇,往徐童潇的怀里蹭了蹭,软绵绵的声音,说道: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睡在你身边,感受可踏实了,所以一整晚,都睡得特别好。”
徐童潇轻抚抚她的肩,柔声道:“那便好。”
徐姝锦身子往后错了错,抬眸,眨了眨大眼睛,笑盈盈的说道:“虽然了,如果你可以不要叫我小祖宗,叫我小妹或者姝儿,我会很开心很开心的。”
瞄着徐童潇笑意漾满的脸颊,姝锦顺势说道:“然后,你跟我一起回徐家,这样我每晚都能睡踏实的好觉了,你说这样好欠好?”
闻言,徐童潇面上笑意微僵,继而慢慢褪去,神色中霎时间蒙上了一丝落寞。
徐姝锦柳眉蹙紧,咬咬丹唇,姐姐现在的神情让人有些模糊,每一次,提及回徐家的事,她都市露出这般落寞的样子,每每瞧着,都莫名的有些心痛。
房门吱呀一声响,是姚辛夷,她手中端着食盘,推门而入,望一眼床边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道:“三小姐醒啦,快起来吃工具吧。”
徐童潇回过神来,笑笑轻语道:“好了,赶忙起来吃点工具吧,辛夷的手艺可好呢。”
徐童潇说着这话,便作势起身,由于背上的伤,她的行动缓慢的很,险些是挪着动的。
“好,我扶你已往。”徐姝锦忙应了一声,跳下床,扶着徐童潇,坐到桌边。
抓一块糕点,放进口中,徐姝锦含含糊糊的说道:“姐姐,为什么每次我跟你说回徐家的事,你都很不开心呢?”
徐童潇身子微一颤,敛眸,大眼睛滴溜溜一转,说辞随之涌上,转而轻笑笑,说道:“没有不开心啊,只是我真的不是你姐姐,白白承了你如此的喜欢,实在受之有愧。”
“乱说,你怎么会不是我姐姐呢。”徐姝锦啪的将水杯敲于桌上,冲口而出,道:“你明白已经认了徐家的义女了,你明明可以跟我回家的,你明明就对我那么好,又为何要扯谎骗我呢?”
这话一出,马上慌了徐童潇与姚辛夷两人,面面相觑。
这个秘密触及了会死,怎么会让徐姝锦知道了呢,她单纯不谙世事,万一哪一日随口说出,怕会飞来横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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