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堪回首的往事总让人闪躲,而涉及往事的人再次泛起,却让人心生恐惧,徐童潇之于徐家,即是如此。
见刘清砚一时无主,徐童潇轻挑了挑眉梢,云淡风轻的说道:“你不是没问,呵呵,早知道你问不出什么的,也无所谓,又与我无关。”
刘清砚长舒了一口气,轻语道:“你要知道,徐家与别家差异,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家族,再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。”
闻言,徐童潇苦涩的一笑,轻抬眼眸,低低冷语道:“九死一生,好歹照旧生的吧,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们一般幸运,他们经不起风雨,那么别人呢?别人就活该曝尸荒原吗?”
一句话敲在心头,刘清砚只觉有些窒息之感,她深知徐童潇话语中提及的别人是何人,那也是自己的痛心之处吧。
刘清砚缓了缓语气,掺些许晶莹于眼眶,说道:“徐家也许有过错,但他们也一直在忏悔,你只看到了他们的门楣光耀,另有许多你看不到的,我看获得。”
徐童潇似笑非笑的问道:“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没关系吗?”刘清砚抬眸对上她的目光,低吼一声,问道:“那你又因何而来呢?”
霎时间,徐童潇面上笑意微僵,尔后徐徐褪尽,不语。
刘清砚轻闭双眼,长舒了一口气,复行至徐童潇身前,缓和了语气,说道:“徐小姐,我希望你了解,我刘清砚活了三十几年,就连第一次参见天子,我都未曾低头。”
闻言,徐童潇徐徐抬眸,看见的一幕足够她影象一生,等儿孙绕膝之时,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叨叨,从古至今,最自豪的郡主,在她面前低下头。
刘清砚的声音低到有些沙哑,道:“当是我求求你吧,放过徐家。”
徐童潇眉头悄悄一蹙,淡问道:“郡主,为了这个无情人家,你对我低头,值得吗?”
刘清砚眼角微微一颤,出口的话语轻轻的,却颇有些坚定,道:“嫁一人,爱一家,徐家于旁人心中如何我不清楚,于我却是最温暖之处,我为我丈夫,为我的家,低头我认。”
徐童潇又蹙了蹙紧眉头,轻叹一口气,道:“唉,又一个为了男人的傻女人。”
话语一顿,徐童潇轻笑一声,转而说道:“放心吧,我允许你了,绝不针对徐家,永远。”
“永远”二字,颇坚定,虽冷,却结实的打在心头,刘清砚竟被她的坚定收服,信了她的话。
“只顾着跟你说话了,演出都没得看了。”徐童潇口中说着,转身便钻进了人群之中。
人群最前头,靠近戏台的地方,徐姝锦正看的兴奋,拍手叫好,天真无忧的模样。
徐童潇跨步上前,隐于嘈杂的人群,她不得不提高了一个声调,高声道:“小祖宗,怎么样,喜欢吗?”
“姐姐!”徐姝锦突然惊喜,乐得像朵花,快步挪过来,挽上徐童潇的手臂,对着戏台上指手画脚,若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该驯兽的那一个。
徐姝锦高声叫着:“姐姐你瞧,你快瞧,那只大老虎好乖,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,刚刚另有一只会喷火的猴子,好厉害呀。”
徐童潇偏着头只看着她,面上满满的宠溺。
突然,人群中一声惊呼,人潮骤然涌动,直接将徐童潇与徐姝锦隔于一侧,远离了姚辛夷与青春。
姚辛夷冷冷高呼道:“晓风小心!”
惊恐抬眸,只瞧见戏台上那只老虎突然扑向了戏台下,徐童潇大脑一片空白,她下意识的一把拉住徐姝锦往下一闪,两人直接摔在地中央。
人群还在跑动,徐童潇撑起身体,护于徐姝锦身侧,深怕有什么人踩着了她。
戏台上的动物都恰似发了疯一般,一个两个从台上跃下,不约而同的都是对着徐童潇的。
姚辛夷踏于沙石,一跃而起,折了两根树杈,奋力一抛,两根树杈直直打出,一根直接打入了猴子的脑中,一根插进了狮子的胸口,两个家伙嘶吼着,倒在地上。
吼叫之声尖锐难听逆耳,徐童潇慌忙捂住了徐姝锦的耳朵,她怕这样的声音会吓到小妹,当年的杀戮一幕幕涌上了脑海,一双温暖的小手,紧紧的扣着她的耳朵,那是铃风姐姐。
她这般模样像极了铃风姐姐,而她的铃风姐姐,照旧像曾经那般,拼了性命的在守护着自己,同她一起守护妹妹。
那只老虎张着血盆大口,直冲着她二人而来,徐童潇想也未及想,一把将徐姝锦揽进怀中,整个身子往前一扑,将徐姝锦护于身下,闭紧了双眼,静待撕心之痛。
刘清砚终于冲过人群之时,只见到这一幕,近在咫尺的那只虎爪掠过了徐童潇的背脊,留下几道血痕。
姚辛夷卯足了力,飞身一脚,狠狠地踢在老虎头上,直将那虎踢倒了,随即抽出靴中短刀,插入虎身,将之毙命。
徐童潇闷哼一声,微动了动身体,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,刚刚的痛,刀割一般,彻骨。
她大口的喘着气,轻笑笑,问道:“小祖宗,你有没有事啊?”
“我没事。”徐姝锦慌忙抚了抚徐童潇的身,颇焦急,带着哭腔,问道:“姐姐你怎么样?是不是受伤了?”
徐童潇口中“嘶”一声,却强颜笑了笑,轻声说道:“瞧你急的,我没事。”
搭着徐姝锦的手,徐童潇徐徐站起身来,而刘清砚于身后却看得一清二楚,那伤,不是假的。
“不行,我要看看。”徐姝锦说着,便往前跨步。
姚辛夷却抢先了一步,将自己的外衫罩在徐童潇的背上,微微颔首,凉声说道:“小姐衣裳破了,没什么悦目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徐姝锦柳眉蹙紧了,素手胡乱的抓住了姚辛夷的手臂,说道:“可是,姐姐刚刚就很疼啊,你就让我看看嘛,我就看一下,安个心好欠好。”
姚辛夷转脸向徐童潇,似是询问。
徐童潇无奈的轻笑笑,点颔首,却轻语道:“看可以,不许畏惧不许哭嚎,记着了吗?”
徐姝锦重重的点了颔首,快步上前褪了徐童潇背上的外衫,那几道血痕触目惊心。
撇了撇嘴,强忍着眼泪,徐姝锦轻轻又将外衫披好了,静立于一侧不说话,姚辛夷轻抚抚她的肩膀,微微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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