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这天早上,程大雷如往常一样,起床后先去菜地看了看,辣椒长势喜人。随后又看了看山寨养的猪和马,几只鸡仔咯咯在地上啄着小虫。
一切海不扬波,和已往的每一天一样。
不外,不知怎地,程大雷总觉得心绪不宁,左眼皮砰砰直跳,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。
“大当家,大事欠好,大事欠好……”
正这个时候,徐神机急急遽跑来,跑得气喘吁吁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程大雷问。
“大当家,朱家寨被人灭了!”徐神机脸色苍白,没有半点血色。
“那家山寨动的手?”
“你去看看吧,你去看看就知道了,朱家寨上下三十几口都被杀了。”
“走,带我去看看!”
徐神机脚步急遽,在前面引路,中途又碰上秦蛮和林少羽。李行哉从屋里出来,眼前蛤蟆寨全体都出动了,虽然,蛤蟆寨一共就六小我私家。他也不知道什么事,也跟在各人后面。
到朱家寨就知道了,程大雷之前闻到火药味是虚,可如今的血腥味却是扑面而来。
在一片山坡之上,随处倒卧的都是尸体,一具具倒在血泊中,绿草上挂着血珠。上到八十老妇,下到黄口小儿,程大雷看到草丛中卧着一具孩子的尸体,看模样还不到五六岁。
如今每具尸体都被砍掉头,只有尸体倒在地上。
他下意识捂住嘴巴,喉咙中发出一声干呕。
“怎么,没见过死人呐?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,高飞虎黑着一张脸,瞪了程大雷一眼。
今天来到朱家寨的,不止蛤蟆寨一家,飞虎寨,杏花岭,秃头坡,狗头岭等青牛山数得上来的山寨头目都到了。
程大雷没有理睬高飞虎的讥笑,依旧捂着嘴巴。
“喂,是那家那寨动的手,各人都在青牛山用饭,没须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吧?”小白狼突然道。
“还特么没看出来嘛,不是我们动的手,是外人!”高飞豹大叫。
“谁?”程大雷问。
飞虎寨的于虬然道:“黑石城,陆哼。”
程大雷还没见过他,问:“这位是?”
“程各人,在下飞虎寨军师于虬然,照旧第一次和程当家晤面。”
程大雷道:“于军师怎么知道是陆哼动得手?”
“我们来得早,在朱家寨发现一封血书,上面留着陆哼的名字,上面还说,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,你快说呀?”秃头坡的熊大问。
“他还说,三天后要从青牛山过,要青牛山有一个算一个,在山下迎接!”
血书从于虬然身上拿出来,挨着给各人传看。黄三元看过,是陆哼的字迹,证明这封血书不假。
众山贼中有认字的,看过之后,脸都沉得像冰,如今青牛山五十多家山寨的当家都在这里,黑压压一片,却是没有任何人说话。每小我私家都黑着脸,看着地上的死人,都有种兔死狐悲的感受。
这段时间青牛山草木皆兵,各家山寨都在想着如何吞了薛半川这批寿礼,也在琢磨着陆哼会如何应对青牛山的山寨,无非是兵来将敌水来土堰而已。
可谁也没有想到,陆哼基础没有与各人兵来将敌水来土堰的意思。他只用了一招……杀鸡儆猴。
连夜奔袭,血屠朱家寨,可偌大一个青牛山,五十多股山贼,却没有一家听到半点消息。杀人而来,杀人归,陆哼就是要用这种手段告诉所有人。他平得了朱家寨,也平得了青牛山任何一家山寨。
想到这里,谁不是噤若寒蝉,感受头顶悬着一柄刀,随时都市落下。
原来一帮人都吵吵着如何掠夺陆哼,磨刀霍霍,还生怕别人抢了先。可如今,所有人都偃旗息鼓,没人心里敢再动这个念头。
这个时候,有人跌跌撞撞跑进朱家寨,手里还拎着一只野兔。
程大雷还真认得这小我私家,他是朱家寨的朱小朋,前几天还从蛤蟆寨借走一些辣椒面,二人见过一面。
朱小朋昨晚在山里狩猎,侥幸躲过一劫,可见到山寨的惨状,他瞬间瓦解,噗通一声倒在地上,嚎哭不止。
这哭声响彻在众人耳边,每小我私家心里都不太好受。朱家寨一共三十多口人,有老人有小孩,平素也不下山掠夺,要害是人数太少,说欠好掠夺不成反被人劫。现在天,朱家寨三十多口却被屠得干洁净净,包罗小孩,老人,女人……
朱小朋突然站起来,慢慢走到程大雷面前。
“程当家,欠你的债我是还不了了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不算什么,你好好在世。”事到如今,程大雷也只能说这些话。
“我爹死了,我娘死了,我的女人和孩子都死了,我还怎么活。”
说着,朱小朋突然大吼一声,狠狠的向一块大石撞去,程大雷反映慢了半拍,朱小朋已经撞破脑袋,尸体正倒在程大雷面前。
程大雷猛地呆住,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。
“喂,各人都搭把手,把人埋了。”高飞豹喊道。
几家山寨的头目用刀挖土,抬着将朱家寨的尸体埋进地里。
程大雷招招手,驱散鼻尖的血腥,有气无力道:“走吧,我们回去。”
“喂,你这小我私家怎么这么没人性,就一点不管嘛。”高飞豹道。
程大雷没有转头,招招手带着人回了蛤蟆寨。回到蛤蟆寨,程大雷就病倒了,窝在屋里,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。
“大当家,你没有大碍吧?”徐灵儿给程大雷煮了一碗姜汤,捧着走进屋里。
程大雷摇摇头,手捧着姜汤,咕咚咚咽了一口,一时手腕发颤,哐当一声,粗瓷碗摔在地上,砸了个稀巴烂。
“大当家……”
程大雷招招手,不让徐灵儿靠前,眼睛呆呆望着地上的瓷片发愣。
徐灵儿立在一旁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好道:“大当家,你还好吧,不行就早早歇着。”
程大雷让徐灵儿把地上的残渣收拾了,抬脚上了炕,半晌,他望着窗外,说了回到蛤蟆寨后的第一句话。
“山贼的命……还真是比狗都贱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