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黄三元一直很紧张,因为只有他知道,自己在蛤蟆寨见到的山贼不外两人。看韩玄之这劲头,出动一千余人,一旦被他发现这件事,期待自己的只能是死路一条。所以黄三元一直在想,怎么在路上找个时机逃跑。
可当队伍开始上路,黄三元徐徐觉得,也许自己一直考虑的问题,其实算不上问题。因为队伍中有更大的问题。
门路都不平坦,崎岖坎坷,草木丛生,人们走在这种路上,简直就是一种折磨。一千人的队伍中,有人伤风,有人拉肚子,重甲兵晕了好几个,监军只能骑马在队伍中来回折腾,用鞭子抽打着士兵前进。
偏偏在这样的队伍中,另有一辆豪华马车,两匹马拉车,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被。韩玄之就坐在车厢内,轻摇羽扇,神色淡然安宁。
黄三元憋了很久,终于把肚子里的问题问出来:“少城主,咱们不是要急行军么,可为何您还坐在马车上?”
“我不是士兵,不卖力赴汤蹈火。”韩玄之眉毛一挑,英气逼人:“我的责任是指挥他们打仗,刻苦和受罪并不能发挥出我的任何价值,这个原理你懂不懂?”
“我懂,我懂。”黄三元慌忙颔首,他又有那种『你说得好有原理,我竟无言以对,可总觉得那里差池』的感受。
“你不会懂的。”韩玄之目光看向车窗外,感伤道:“古有名将陈玄之,行军时足不出营帐,却杀敌与千里之外,谈笑间敌军灰飞烟灭,前辈风姿,令人敬仰呐。”
合着您是没有名将的命,偏偏还得了名将的病。黄三元心中腹诽,现在他徐徐明白韩玄之是个怎样的人。这世上有酒囊脓包的二代,也有锐意进取的二代,也有自以为锐意进取,其实酒囊脓包的二代。而自己眼前这位爷……毫无疑问就属于最后一种。
黑石城,韩玄之带着雄师走后一天,薛半川来国都主府。
天气很热,韩虎踞光着上身喝酒,即便如此还热得满身冒汗。花儿草儿这一对姐妹花伺候着他,姐妹身上只穿着纱衣,透过薄纱能看到少女曼妙玲珑的身体。
薛半川进入城主府,就看到这一幕,他张皇低下头去,不敢直视。
“什么事?”韩虎踞十分不满。
“城主,令郎已经走了一天,我心里种觉得不安,不如我领一百骑兵去看一看,以防不测。”
“能有什么不测……好啦,去吧,去吧……”韩虎踞不耐烦的招招手。
薛半川倒退着离开,直到走出房间,他才站直身子。
半个时辰后,一百轻骑在点兵场搜集。薛半川曾经练兵五百,这一百轻骑即是其中精锐。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,人人身强体壮。他们排成五人方阵,身后弓箭,手中长枪,腰上还佩着短刀。
没有人说话,即是战马都保持着平静,一百精壮儿郎用缄默沉静的目光注视着薛半川。
他们不需要大脑,薛半川就是他们的大脑,他们不需要思想,薛半川就是他们的思想。
薛半川顿了顿,翻身上马。
“走!”
唏律律骏马长嘶,就连马蹄落地声险些都是一致,飞跃如虎,跟在薛半川身后。
以百人心为一人心,以百人手脚为一人手脚,这才是真正的精兵。
……
队伍慢慢行在路上,是在一个黎明接近蛤蟆岭的,一百余里路程,队伍整整走了一天。
“少城主,咱们马上要到蛤蟆岭,不如让士兵歇一歇,他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黄三元道。
“歇!”韩玄之难以理解的看着黄三元:“黄管家,兵贵神速的原理你不懂么,我们歇息,晚上贼人来偷营怎么办?”
“这……”黄三元道:“可士兵们都太累了,他们撑不住啊……”
“我的兵,就要有逆难而上的勇气,绝境求生的意志,黄管家,咱们是在打仗,是要死人的,这小小的疲惫又算的了什么呢。”
妈的,那种感受又来了,你说得好有原理,我竟无言以对,可总觉得那里差池。
哒哒马蹄声响起,有监军来到马车外:“令郎,前面泛起一个岔路,一条是官道,一条是羊肠小路,途中另有一段峡谷,请问少城主,咱们走哪一条路?”
“混账,虽然是走官道!这还用问。”黄三元破口痛骂,心中悄悄祈祷:我的亲爷爷,千万不要再出幺蛾子。
“慢!”果真,韩玄之又是那种『你们都不明白,就我自己明白』的心情,他道:“黄管家都觉得我们该走官道,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走官道,山贼难道不知道我们走官道?他们定会在路上设下埋伏,可我偏偏出其不意,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。”
黄三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,出其不意你麻痹啊,山贼就两小我私家伏击什么。而已而已,横竖山贼只有两小我私家,走那条路都一样,只是士兵多折腾一下而已。
队伍开始转向,向那条羊肠小路进发。
黄三元心中郁闷自不必提,而他也并不知道,在周围的草林中,有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队伍。
徐神机在这几天走遍青牛山所有山寨,说的都是同一件事:黑石城要发大兵来攻打青牛山一地的土匪。
对于他的话,没有谁会相信,但心里总会怀疑,总会派人来看看。当韩玄之的队伍来到青牛山四周,已经被人看到,飞速回报给各个山寨。
一千人的队伍呐,所有山寨都如临大敌。
飞虎寨,杏花岭,狗头岭,野猪林,秃头坡……各个山寨的头目都藏在官道两侧的山林中,人人如刺在背。
其中有一人身穿黑衣,手中一柄大刀泛着冷光,他正是飞虎寨的大当家高飞虎,身侧另有一人,是他的弟弟高飞豹。
“年老,他们似乎不是冲我们来的,这条路是冲蛤蟆岭去的?”
“蛤蟆寨现在还剩下几小我私家,值得这么多兵丁来打?”高飞虎皱紧眉头,也想不明白其中原理:“哎,若是军师在此就好了,先看看吧,今天究竟是什么事。”